景春和把匣子合上,没有立刻收起来,只是放在膝头坐着。他看着景胥那张消瘦的脸,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爷爷,当年我爹手里那间厂子……”
景胥的目光动了一下。他靠在软榻上,拇指无意识地捻着毯子的边角,半天没说话。暖阁里光线暗,只有窗纸透过来的日光薄薄地铺了一层,空气中浮着微尘和淡淡的药味。
“那间厂子我交给江赋了。”景胥的声音低下去,
景春和点了下头,再没多问。他起身跟明月一起告退出来的时候,走出暖阁的门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明月走在他身侧,看他肩线绷了一瞬又松下来,灰色的春衫下肩胛骨的轮廓微微透着。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拿?”明月问。
景春和走在长廊上,廊外的日光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一高一矮地挨着。“不急。先把城南的铺子理顺了再说。那几间铺子这些年被景江赋交给三房管着,账目该对一对。”
明月明白了。
“老爷狠不下心吗?”
景春和闻声侧头,看着明月眼中自己的倒影,“……不是狠不下心……景江赋也是他儿子,虎毒不食子……”
“我知道了,那我们就自己来……”
……
景老爷的三儿子,在景家存在感最弱的那个,可越是看着不起眼的人越容易在账目上做手脚。她跟着景春和走过长廊拐角的时候顺手拂了一下廊下那丛垂下来的藤萝,新绿的叶子扫过她指尖,带了一点清晨露水的凉。
之后的日子果然如景春和所料。城南那三间绸缎庄的账目查了五天,明月和景春和轮流对账,发现账面跟库房差了将近三成的货。茶行的账倒是清楚些,可出货的单子上签字的笔迹跟景江洵的旧笔迹对不上——有人代签。
这个结果明月倒是没想到,她实在没想到景江洵竟然远非表面上看着的那般。
景春和没声张,只是把账本重新录了一份收好,让人递了句话给三房那边,说二少爷想请三叔喝茶。
景江洵来了。他比景春和大了十几岁,人瘦瘦的,戴一副铜丝边眼镜,坐下来的时候左顾右盼的,手一直在茶杯边沿上摸来摸去。明月坐在隔间里没露面,隔着屏风听他们说话。
景春和给他倒了茶,闲话了两句天气和春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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