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牛肉酱的瞬间,他的防线也裂开了。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他们这些死士被洗脑、被训练,说到底也是为了主家能赏口饭吃。
可现在,高氏的正规军还在城外啃干粮,他们这些潜伏进来的探子,却在敌人的大本营里吃得满嘴流油。
这反差太大,大到足以撕裂任何所谓的忠诚。
但黄四狼是个聪明人。
能在高氏残酷的淘汰营里活下来,靠的绝不是一腔热血,而是脑子。
他很清楚,白彦清这是疯了。
五千镇北军,加上城里十几万难民,每天光是消耗的粮食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精米、精盐、甚至还有牛肉!
这绝对是倾家荡产在买人心。
“糖衣炮弹,这是临死前的疯狂。”
黄四狼在心里反覆咀嚼着这个念头,借此来稳固自己摇摇欲坠的信仰。
白彦清的底蕴绝对撑不了几天。
等光州城的存粮见底,等这城里的难民发现再也没有肉酱可吃,哗变只在旦夕之间。
到那时,他黄四狼只要振臂一呼,带着这五千吃饱喝足的死士里应外合,斩关落锁,放高承武的大军入城......
这可是泼天的首功!
一个千夫长绝对跑不掉,若是运气好,斩了白彦清的头颅,万夫长也未尝不可!
到那时,他黄四狼就能堂堂正正地坐在高氏的酒楼里,点上一整盘酱牛肉,配着上好的烧刀子,慢慢吃。
好人活不长,忠诚也是要看价码的。
他黄四狼不当好人,他要当那个踩着别人尸骨往上爬的聪明人。
想到这里,黄四狼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会儿再去排队要一碗粥,多积攒点体力,好为接下来的夺门之战做准备。
现在,他要做的就只有等!
等待着白彦清粮仓见底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黄四狼的脊背挺直了几分。
他看周围难民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吃吧,多吃点。”他低声嘟囔。
“断头饭,总要让人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