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有云,牛乃国之大宝,私宰耕牛者,流三千里。
这规矩防的是平头百姓,却防不住云州高氏那等高门大户。
世家的庄园里,隔三差五总有几头牛“失足坠崖”或是“抑郁而终”,最后全进了贵人们的嘴里。
他黄四狼,往上数三代都是刨土的泥腿子,后来为了能吃上饭,扔进死人堆里练了十几年,成了一名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的精锐死士。
活了二十四年,他挨过刀,吃过草根,啃过掺着砂石的霉米,唯独没尝过牛的滋味。
今天,他吃到了。
不仅吃到了,还是在一个本该饿殍遍地的流民营里,由那个被高氏视为眼中钉的叛将白彦清,派人一勺一勺舀进他们这些难民碗里的。
黄四狼抬起头,视线越过密集的人头,看向前方那几口还在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这是他潜入光州城的第五天。
整整五天,没有严刑拷打,没有挨家挨户的搜捕,迎接他们这五千高氏死士的,是惨无人道的连番轰炸。
立筷不倒的精米白粥。
加了精盐腌制的脆口榨菜。
敞开肚皮随便吃,你能吃多少,他就给多少。
从进城的第二天开始,每顿饭的粥面上,雷打不动地盖着一满勺油汪汪的肉酱。
这算什么?
养死士吗?
黄四狼放下陶碗,余光扫向四周。
左前方的刘麻子,本该负责在城南水井投毒。
此刻正捧着一碗白粥,吃得涕泪横流。
右侧的王铁牛,任务是伺机刺杀镇北军巡逻哨。
现在正跟几个难民凑在一起,互相传授如何把碗底舔得更干净的诀窍。
这群发过毒誓、连死都不怕的汉子,脊梁骨已经被几顿饱饭彻底泡软了。
黄四狼听力极佳,他能捕捉到周遭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没人再提什么里应外合,没人关心高承武的十万大军何时攻城。
那些粗糙的汉子们讨论的,全是怎么才能真正穿上镇北军的玄甲。
黄四狼闭上眼,将指甲掐进掌心。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
高氏养死士,规矩森严。
平日里不过是些掺了麸皮的粗面饼子,只有出任务前那顿断头饭,才能见着点荤腥。
可镇北军呢?
一个连军籍都没有的难民,吃得比高氏的百夫长还要精细。
他必须承认,在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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