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愤怒,疯狂,所有负面的情绪如何能够同一时刻压在同一个人身上。
十年来被压在所有身份之下的、从未愈合过的伤口,此刻被人血淋淋地撕开了。
“他亲口说的。”史觉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扯出来的,“他说,我父亲的行军路线,是王家卖给胡人的。不是朝廷的调令,不是胡人的埋伏,是王家——是太原王家——为了吞掉那批军需,故意把路线泄露出去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腿在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出事后,我问过多少遍——王妃说她不知道。王爷也说他不知道。你说你也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也不曾像我一样去问、去查!”
马厩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所有温度。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关墙上巡夜兵士的脚步声,在此刻都显得格外遥远。
杜深堂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又抿紧了。
史觉夏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其短促,像一截烧完了的引线,不会爆炸,只剩下灰烬。
“你们不会问,也不会查。”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自言自语:“这些年,只有我自己在恨,只有我自己记得。可我该恨的人是谁?我替他们卖命这么久,又是遂了谁的心愿?”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语句已经碎得不成样子。
那不是质问,是无处安放的、被欺骗了十年之后终于看清真相的绝望。
庄云晓站在杜深堂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
王兴昌被史觉夏拖下干草堆时,显然是吓破了胆,把什么都招了。那个被堵着嘴的、裤裆湿透的胖子,在极度恐惧中将这个埋藏了十年的秘密像吐脏水一样吐了出来。
他大概以为坦白能换一条命,但他不知道,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将另一个人用十年时间构筑的仇恨与背叛、忠诚与赎罪,全部碾成齑粉。
史觉夏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柄被杜深堂丢掉的短刀。
杜康的手立刻按上了刀柄。
但她并没有举起刀,只是将刀握在手里,低头看着刀刃上倒映的火光。
她的手在抖。
庄云晓知道这不是害怕的抖。她也曾这样抖过——跪在母亲的灵位前,想哭却不敢哭出声的时候——太痛了。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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