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如潮汐拍岸。
麦克唐纳太太立于最前,双手撑膝,身体前倾,唇微启。
那顶缸的后生每行一步,她指节便在膝上收紧一分。待他将缸取下鞠躬,她竟是第一个鼓掌的,掌声又急又响,宛若骤雨。
“天哪!”她转头对布莱克夫人道,声音之大,周遭皆闻,“他额上莫非生了吸盘?”
布莱克夫人笑得弯了腰:“哪有什么吸盘。是功夫。”
“功夫。”
“ChineseKungFu。”
麦克唐纳太太复述一遍,又转回去看。那蹬技的女子,已将第三张桌子叠了上去,三桌相叠而转,铜钉的光圈,自一道化作了三道。
叶宝珠自认并非心善之人,但在这类杂技时,总免不了“感同身受”,也因此,她不大爱看,只将目光投向那五彩斑斓的灯笼。
“齐太太,”布莱克太太的目光落在一盏走马灯上。
灯面绘着嫦娥奔月,烛火热气推动叶轮,嫦娥便一圈圈飞向月宫,既至,复返,再飞。
她问:“你们过元宵,便只为挂这灯笼?”
“不止。”
叶宝珠道:“元宵乃一春节最后一年。过了此夜,年才算真正过完。故而这日往往都很热闹,普天同贺,将街上各式各样的灯点得亮亮堂堂,与明月争辉。”
格林伍德太太点了点头。“英国人过圣诞节,也是为了热闹,但多半是关起门来,客厅里一棵树,树下堆着礼物,一家人围着。”
叶宝珠:“我们的除夕夜,也是这样的。全家人收在一起辞旧迎春。”
——
麦昆上校立于二楼会客厅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酒液在杯中微晃,他的指节在杯壁上轻叩,一下,又一下。
窗外是游廊。
游廊里悬满了灯笼。灯影投在花厅雕花木窗上,将窗棂的格子映在石板地上。
花厅内传来笑声,女人们的,高低错落,似一群雀儿在枝头扑棱翅膀。
他举杯,饮了一口。威士忌自喉间滑下,暖意自胃中向外漫延。
亨德森先生自旁走来,亦持一杯酒。“安德鲁,你今晚话少。”
麦昆未应。
亨德森先生循他目光望去。雕花木窗内,一抹正红裙裾在烛光下轻晃。步摇上的米珠流苏,在窗棂格间一闪而过,宛若流星自木格这端滑至彼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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