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最后一位洋人太太接过锦盒,含笑致谢,孔青霜方才搁下茶盏,缓步走近。
“三弟妹。”她嗓音压得低,却掩不住其中惊叹,“方才你介绍那只钧窑小碗,道是‘入窑一色,出窑万彩’。亨德森太太听罢,那双眼睛,霎时便亮了。”
叶宝珠正将多宝格上被挪动过的瓷器,一件件归回原位。天青归天青,冰裂归冰裂,窑变归窑变,各安其位。“不过是实话。”
“实话谁都会说。”
沈蕙从另一侧踱来,指尖拈着块枣泥山药糕,轻咬一口,话语便含在糕点的甜糯里:“可要把实话说到人心坎里,那才是真本事。”
齐书琳、齐书芸、齐书仪三姐妹在旁静听,自是获益良多,其余人兴趣不大。
叶宝珠略一沉吟:“从前,我未必有这般口才,大约还是跟书敏耳濡目染久了,她嘴巴一直很甜。”
孔青霜与沈蕙闻言,愈发讶异。世间少有父母,肯坦言从孩子身上习得一二。
齐书琳抿嘴一笑,打趣道:“幸得书敏不在,不然听见这话,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元宵的月华升至中天,戏台上的锣鼓声歇。
罗班主率众徒弟谢幕,老太太吩咐马管家封了厚厚的红包,又亲自点了一出《西游记》选段,让罗班主饮了茶,歇息片刻再唱。
罗班主捧着红包,花白的头发在灯下泛着银光,连声道“老太太破费”,一串吉祥话,竟不带重样。
戏台暂空,看客却未散。因应龙广场上的杂戏班子已然接上。
先是顶缸。
一个精瘦后生,赤着上身,将一只半人高的青瓷大缸抛向半空。
缸在空中翻了个身,落下时,他以额相接。那缸便稳稳立在他额上,他竟还能前行,一步,两步,三步,直至广场中央,再折返。
围观者屏息凝神,待他将缸取下,抱在怀中躬身一礼,掌声才轰然炸开。
继而,是蹬技。
一女子仰卧条凳,双足朝天,蹬起一张大圆桌。桌面在她足掌上飞速旋转,愈转愈疾,快到桌沿镶嵌的铜钉,化作一道金色光圈。
再是柔术。
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身子软得似无骨。
她从一只比水桶略大的铁环中钻过,又从另一头钻出,再钻回,再钻出。
每钻一次,围观者便“哦”一声,声浪一重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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