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里生出了无数极细极长的卷须,那些卷须正在缓慢地缠紧他的躯干,将他的四肢和脊椎一寸一寸地融入身后那堵还在持续脉动的活体墙面。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手里那支跟了他大半辈子、笔杆已经被磨得发亮但此刻正被几根新生的倒刺缓慢缠紧的绘图笔举到眼前,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把笔放进口袋,在藤蔓即将覆盖他整张脸之前,用极轻极淡极平静的语气说了最后一句话。没有人听到那句话——他说的原来是这样的。他是须弥最华丽最血腥最不可复制的建筑的奠基者,也是第一个被它吞噬的祭品。那些还在戈壁滩上层层交织的藤蔓至今仍在生长,每年雨季过后都会在原址的废墟上开出极妖艳极夺目的墨绿色花朵。没有任何建筑期刊刊登过这座用血肉浇灌出来的活体纪念碑的照片,但每一个在雨季路过那片戈壁滩的旅人,都会在那些层层绽放的花朵之间,闻到他生前最后一件作品在风中依然脉动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