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在盘旋。她走过低语森林的每一条小径,那些她曾带可莉来采过蘑菇的小路还在,树根上还留着几年前可莉不小心炸出来的一个小坑。她在果酒湖畔站了很久,湖面上漂着几片落叶,远处晨曦酒庄的烟囱冒着炊烟。她去过龙脊雪山的山脚,抬头望着那片终年不化的积雪,想起法尔伽带队远征的那个早晨,她站在这里目送他们远去,当时她以为最难的会是等待他们回来的这些日子。现在她知道,最难的是她等到了他们回来,却没有人等她了。
最后她回到了蒙德城。深夜的广场上空无一人,风神像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影子。她走到风神像的基座下,坐下来,后背靠着那块冰凉的石头。她闭上眼睛,开始唱一首歌。那是芭芭拉以前给她唱过的一首古老的蒙德民谣,她已经忘了大部分歌词,只记得开头两句——风带来故事的种子,时间使之发芽。她反复哼着那两句,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飘散开来,没有人听见,也没有人记得。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月亮从风神像的指尖移到头顶,又移到另一侧。一只鸽子落在她膝盖上,她伸手去摸,手指穿过了鸽子的翅膀。鸽子没有飞走,只是歪着头看着她,咕咕叫了两声。鸽子也不怕幽灵。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的风神像。那是巴巴托斯。她的神明。她家族的先祖在千年前与风神立下守护蒙德的契约,她从出生就背负着这个契约的重量,她从不敢放下,从不肯放下,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契约的尽头不是被需要,是被遗忘。自由。她轻轻念出这个词。她守护了一辈子的东西,最终以这种方式降临到了她自己身上。原来这就是自由。原来这就是自由的感觉——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是了,谁也不欠你什么,你也不欠谁什么。你就是一阵风,吹过去就散了,没有人会记得你的名字。她仰起头,看着风神像那张永远带着微笑的脸。
“巴巴托斯。”她轻轻叫了一声。风没有回答。她闭上了眼睛。蒙德的风还在吹,风车还在转,鸽子还在飞。琴·古恩希尔德在自由的风里,被她的城邦彻底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