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容器里,而容器正在崩裂。
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了。木板车左轮掉下来的声音是真实的吗?还是说那只是某个吟游诗人在酒馆里弹错的一个音?他给妻子买头巾时缺的那小半袋摩拉是真实的吗?还是说那是某个赊账记录上的酒的数目?他记得自己有很多名字,但他不知道哪个名字才是他自己的。他是温迪,是昆恩,是玛格丽特,是斯万,是木匠学徒,是喂鸽子的老人。他是一切,因此什么都不是。他的内部开始崩塌。昆恩凌晨起床,推车,讨价还价,卖水果;斯万站岗,检查通行证,磨破了脚后跟;玛格丽特站了一整天,微笑,擦杯子,洗桌布,微笑;木匠学徒刨木板;喂鸽子的老人掰碎面包;这是第几次他成为昆恩了——他无法停止,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不同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不再是风神。他想停下来,但停不下来。他停不下来。
他的意识被那些不属于他却又完全属于他的人生碎片碾压到无法思考,他只能展开。像一棵被压得太久的弹簧,在彻底失去弹性之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向所有方向同时弹开。他不是想展开,他只是无法再收缩。他的意识从一个点向外蔓延,越过昆恩的木板车,越过玛格丽特的吧台,越过斯万的岗哨,越过木匠学徒的刨花和喂鸽子老人手中最后一块碎面包——他延展。无意识的,缓慢的,不可逆的。
蒙德城的石板地面开始变得柔软。不是肉眼可见的柔软,是踩上去的时候不再发出清脆的敲击声,而是沉闷的、细微的、像踩在某种有弹性的东西表面才会有的那种钝响。昆恩推着木板车从广场上走过,车轮压过石板的瞬间没有发出往常的咯噔声,而是陷下去一点点,又弹回来。他没有注意到。玛格丽特蹲在洗衣房刷桌布,发现地砖的缝隙在往外渗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透明液体。她以为是从水桶里溅出来的,用抹布擦掉了。斯万在城门口站岗,发现城墙根部的石头颜色比平时深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浸润了。他用手摸了一下,石头是温的。
没有人发现异常。因为异常就是他们自己。温迪的意识从每一个蒙德人的脚底渗入地下,沿着地基层向全城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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