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的水泡已经磨破了,袜子粘在伤口上,扯下来的时候疼得他倒抽一口气。营房的蜡烛灭了,黑暗中他想:以前风会给站岗的人带来什么?他不知道。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脚后跟很疼,明早还要继续站岗。
然后他变成芙萝拉隔壁那个没有留下名字的木匠学徒,每天刨同一块木板,刨花的卷须从厚到薄,最后一片薄得像蝉翼。他给妻子做了一个储物箱的盖子,妻子的梳子从旧货摊上买来,终于不用再积灰。然后他变成每日蹲在广场上喂鸽子的退休老冒险家,口袋里永远装着小半袋潮掉的碎面包。鸽子认得他,他也认得鸽子,但他不记得为什么自己看到鸽子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想抬一下帽檐——他明明没有戴帽子。然后他变成赫尔曼太太,变成盖伊,变成布兰琪,变成艾琳,变成维多利亚修女,变成歌德大酒店的登记员,变成那个每次清晨去城门拖空桶的啤酒铺伙计。桶沿有个小缺口,他每次倒酒都把缺口朝向自己。
每一世都是一条新的河流。每一条河都不宽,但水很沉,沉到能把最深处的基岩压出槽印。他不再记得自己是风神巴巴托斯了,也不记得那本厚到离谱的任务书,更不记得那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最后在他面前消散的人。他只知道自己是昆恩,是玛格丽特,是斯万,是木匠学徒,是喂鸽子的老人,是赫尔曼太太,是盖伊,是布兰琪,是艾琳,是维多利亚修女,是登记员,是啤酒铺伙计。他是蒙德城的每一个人,唯独不是温迪。
但河流太多,河床盛不下。所有的记忆——昆恩凌晨推车的吱呀声,玛格丽特桌布上的啤酒渍,斯万靴底的磨损,木匠学徒刨花的卷须,门牙缺了一颗的小女孩抱着娃娃的笑脸,猫偷走的熏肉,鸽子灰斑羽毛的触感,烈日下被晒得滚烫的日落果皮——这些记忆同时在他的内部运转。它们不是一条流过另一条,而是全部堆叠在同一个平面上,互相挤压,互相渗透。昆恩数摩拉的手指叠着玛格丽特擦杯子的手指,斯万登记的通行证叠着木匠学徒创花的木纹,布兰琪扫起来的鸽子食从指缝间漏下去,触感像唐娜轻轻放在风神像基座下的风车菊花瓣,鸽子啄他耳朵,玛文的猫把爪子搭在熏肉上。
所有这些被压缩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