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板上有一条歪歪扭扭的裂缝,是去年冬天冷缩热胀留下来的。他想了很多很多。他想起自己两千六百年的寿命里无数次坐在天使的馈赠吧台边,笑着给周围的人讲笑话,劝他们多喝两杯。他记得玛格丽特抱怨招牌又歪了,他说“明天会有风帮你吹正的”,然后当晚他自己喝醉了忘了刮那阵风。他记得瓦格纳跟他提过鼓风机漏风的事,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自由一点,别那么在意工具”,然后瓦格纳只好找学徒修了半个月。
他以为自己是全蒙德最和凡人亲近的神明。他没有神庙,没有祭祀,他混在人群里喝酒,写诗,唱歌,叫得出大部分人的名字。但他不知道昆恩凌晨四点就要起床推车,不知道芙萝拉每天早上浇花的时候花洒漏水湿了半只鞋,不知道迪奥娜蹲在柜台后面还没正式下班就困得把脑袋搁在吧台上睡过去。他叫得出他们的名字,但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在傍晚收摊时会在某个固定的墙角边停一下,是用那条砖缝来对齐轮子;不知道谁家的椅子腿已经歪了很长一段时间,修好它之前那人每天都得在屁股垫下塞块木片。他以为自己做完了那本厚书上的所有任务就已经补齐了该做的事,现在他发现那只是蒙德城墙上漏风的砖缝里嵌进去的最表面一捧灰泥。
第二天他变成了玛格丽特,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手指被热水泡得发皱。有个醉醺醺的顾客把黑啤洒在新换的桌布上,他端着脏桌布去洗衣房,蹲在地上用草头刷对付那一大片酒渍。刷着刷着,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在某个酒馆里赊过很多次酒,赊账单上的名字是温迪。他对着手中全是泡沫的桌布努力回想那个赊过酒的人——是他自己,还是他认识的人?如果是他自己,为什么他现在蹲在这里刷桌布?如果是他认识的人,为什么那个名字念出来的时候心里会发酸?他把桌布洗干净,拧干,挂起来,然后站起来继续擦杯子。酒馆里有人弹起了竖琴,琴声从吧台后面飘过去,他没有回头。他不记得那把琴的弦有几根了。
然后是斯万。他在城门口站了八个小时的岗,检查所有人的通行证,下午拦截了一个想偷偷过关的外地商人,登记,罚款,按规矩办事。晚上回到营房把磨脚的皮靴脱下来,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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