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机之战后再也没能找到法尔伽的尸骨,死兆星号的残骸还在八酝岛的海滩上生锈,层岩巨渊深处那些没有名字的千岩军盔甲还在黑暗里闪光。他今年两千六百岁了。两千六百年,足够一个凡人轮回三十余世,足够一个神明把所有的错误都犯一遍然后假装从来没有犯过。凡人面对错误的方式是跪在坟前哭,是刻碑,是把欠下的债一点一点还给还不了的人。神明不同。神明的寿命太长了,长到所有欠下的债都可以用时间来磨平,长到所有后悔都可以用“当初是无奈之举”来盖过去,然后继续当那个慈祥的、受人爱戴的神明。他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他站起身来,把手里已经彻底冷掉的烤土豆放在火山口的岩石上。晨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照在纳塔的红色荒原上,远处部族的鼓声又响了起来,为新的竞技做着准备。这里的战争还在继续,这里的荣耀还在传承,这里的人还在为守护家园拼上全力。而他该去面对自己的战争了。不是纳塔人民对抗深渊的那一场,是他自己——风神巴巴托斯,面对那个被他用“自由”这个借口欠了两千六百年债的国度,该还的债,该跪的人。
天色完全亮起来的时候,他从火山口走下来,穿过正在收拾营地的部族人群,穿过那些还在议论昨天竞技结果的年轻战士,穿过纳塔与沙漠交界处的最后一个哨站,向东北方向走去。风从蒙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蒲公英和果酒湖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教堂钟声。他停下脚步,闻了闻。然后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