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不高,却带着震慑整座大殿的威严,“你饱读经籍,执掌儒林数十年,深谙《春秋》大义、天人之道。你明知谋逆乃是滔天大罪,为何还要假借天象谶言,蛊惑同党,犯上作乱?”
被枷锁束缚的刘歆艰难地抬起头,满头白发散乱地贴在枯槁的面颊上,牢狱与绝望磨去了一代大儒最后的儒雅风骨。他冷笑一声,笑声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讥讽:“陛下如今问我天人之道?陛下半生利用天人感应、符命谶纬攫取权位,难道忘了吗?今日长安乱象丛生,灾异连绵不绝,星象屡现凶兆,这便是上天的明示!天怒人怨,天命已离新朝,我不过是顺天而行,何罪之有?”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大殿之内瞬间掀起一阵骚动。群臣身躯微颤,不少儒生出身的大臣纷纷低头,面色变幻不定。刘歆此言,戳中了当下朝野最敏感、最禁忌的话题——新朝是否已然失去天命。
值守殿中的近侍厉声呵斥:“大胆逆贼!竟敢妖言惑众,妄议天命!”
刘歆全然不惧枷锁加身、刀兵临身,挺直佝偻的脊背,目光扫过满堂文武,高声说道:“诸位同僚皆是读孔孟、习儒经之人,自幼研习天人感应之说,难道看不清眼前乱象?昔日孝元、孝成二帝之时,西汉衰微,灾异频现,上天已然警示汉祚将倾。彼时新都侯王莽,谦恭下士,力行善举,天下儒生万民皆视其为当世圣人,上天屡屡降下祥瑞、符命,于是天下归心,陛下顺天应人,代汉建新。彼时人人都说,这是天人相感,天命归莽!”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悲愤:“可自登基一十八载以来,陛下改制频频,朝令夕改,王田、五均、六管、币制,轮番更张,天下百姓流离失所,豪强怨声载道,流民百万,盗贼四起。于是上天收回祥瑞,灾异接踵而至:地动山摇,河伯泛滥,旱蝗遮天,日月无光。近半载以来,彗星入紫微,太白昼现,帝星晦暗,星象大变。依照《春秋》灾异之论,此乃天子失德、国祚将绝之象!我等观天象、察人心,知天命已去,故而商议归复汉室,顺天安民,这难道不是遵从天人之道吗?”
一番话引经据典,紧扣两汉主流的天人感应学说,有理有据,一时间殿内无人能够辩驳。
王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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