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御座,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涌起复杂至极的思绪。刘歆所言,句句属实,也句句戳在了他最隐秘的心事之上。他生于西汉末年,长于儒学氛围浓厚的王氏外戚家族,自年少时便沉浸在天人感应、谶纬符命的思想环境之中。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套学说的威力,也比任何人都擅长利用这套学说。
他起身,缓步走下御阶,龙袍曳地,一步步走向阶下的刘歆。阳光透过殿宇的窗棂,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将他苍老的身影拉得修长。作为一名来自两千年后的穿越者,他从骨子里清楚:所谓天人感应,不过是古人对自然现象、社会规律的朴素解读,星象、灾异与人间皇权本无必然联系。旱灾、蝗灾、地震、彗星,皆是自然运行的常态,是天文地理的客观现象,绝非上天对帝王的奖惩。
可他身处这个时代,身处公元一世纪的华夏大地,他不能、也不敢当众戳破这层窗户纸。整个社会的思想根基、伦理体系、皇权合法性,全都建立在天人感应之上。他可以利用它,却无法推翻它。这便是他与生俱来的时代枷锁。
“元叔,你研习儒经半生,将天人之说奉为圭臬,却曲解了其中真意。”王莽站在刘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相伴四十五载的知己,语气复杂,有惋惜,有无奈,也有一丝驳斥的坚定,“董仲舒先师言天人感应,核心在于‘人君修德以弭灾异’。天降灾异,是警示,而非绝命。君主见灾而自省,改过失、行仁政,便可回转天心,重获上天庇佑。你不从政理民生之中寻求解法,反倒借着灾异星象,煽动叛乱、弑主乱国,这是曲解圣学,更是悖逆天道!”
“自省?”刘歆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绝望,“陛下执政一十八年,数次因灾异下罪己诏,可诏书一纸又一纸,政令一改再改,天下乱象可有半分好转?百姓疾苦可有半分消解?陛下的自省,不过是做做表面文章,用以安抚人心、蒙蔽上天罢了!上天早已看得通透,故而凶象迭出,不再留情!”
一旁被甲士押着的董忠,强忍身上箭伤刀创的剧痛,瓮声开口:“国师所言不假。末将征战半生,走遍天下郡县,所见之处,十室九空,饿殍遍野。将士疲于征战,百姓困于苛政,人人都说,新朝触怒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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