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口,双脚像是被水泥地面牢牢黏住,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指尖死死攥着那叠皱巴巴的纸币,三百四十块,不多不少,是我在玩具厂熬了整整三个多月,每天十二个小时流水线劳作,熬着夜班、顶着疲惫,一点点攒下的全部血汗钱。纸币被我反复攥握、摩挲,边角早已起毛、翻卷,纸面布满褶皱,带着人体的温度,却沉得压手。
指腹用力收紧,指节绷得笔直,泛出一层僵硬的青白色,气血不畅的麻木感顺着指尖蔓延至整条手臂。掌心那些早已结痂、深浅交错的旧伤口,被粗糙的纸币纹路反复摩擦、挤压,细微的刺痛感源源不断传来,清晰、真切、落地,时刻提醒着我过往的遭遇。可这实打实的生理痛感,根本压不住脑海里疯狂翻涌的幻觉,更盖不住那二十七天深山工地,刻进血肉骨头里的无边阴影。
观音山深处的那座黑工地,于我而言,从来不是一段简单的经历,而是一层死死覆在神经与灵魂上的痂,洗不掉、揭不开、消不去。二十七个暗无天日的日夜,没有白昼黑夜之分,没有休息喘息之机,没有尊严体面可言,只有无休止的苦力劳作、无端的暴力打骂、食不果腹的煎熬、濒临死亡的恐惧。哪怕我拼尽所有力气逃离了那座人间炼狱,双脚重新踏上了樟木头的土地,重新闻见了人间的烟火气息,可深山里的刺骨寒意、绝望压抑,依旧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我的心神,渗透我的四肢百骸,让我片刻不得安宁。
眼前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是我来樟木头打工半年多,唯一的容身之处,是我在这座陌生小镇上,仅有的一方落脚之地。狭小、阴暗、潮湿、破败,所有不好的词汇都能精准贴合它的模样。逼仄的空间里,仅仅塞得下一张摇晃生锈的铁架单人床、一张漆面大面积脱落、斑驳发黑的旧木桌,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空间,连转身、落脚都显得局促拥挤。
墙面常年不见阳光、通风极差,大面积返潮发黑,墙皮一块块鼓包、翘起、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粗糙、坑洼不平的水泥底色,层层剥落的墙皮碎屑,常年落在床头、桌面、地面,扫之不尽。墙角蜿蜒爬满青黑色的霉斑,曲曲折折、肆意蔓延,像一条条盘踞蛰伏的暗蛇,无声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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