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的发顶、磨得发亮的布鞋面上。一幕一景,温柔舒缓,岁月静好,像是一幅安稳温润的市井画卷。
可我心底清楚,这幅画卷的底色,是淋漓的鲜血,是无声的枯骨,是无数底层人被碾碎的人生。
表层的人间烟火有多温柔、多热闹、多安稳,暗处的罪恶就有多阴冷、多残酷、多骇人。拂面的暖风是真的,街边的烟火是真的,普通人眼里的盛世机遇也是真的,但唯独我心口盘踞的死寂寒凉,是刻进魂魄、一辈子都无法磨灭的真实。那是一千零九十八个日夜深山炼狱淬炼出的冷,是亲眼见证数十条鲜活人命无声湮灭、善良被肆意践踏、人命被视作草芥之后,彻底冰封心底的荒芜与寒凉,再也暖不回来,再也无法消解。
一九九六年的樟木头,正处在时代浪潮最沸腾、最汹涌的节点。
彼时的整个东莞,尚且还未完全褪去农田乡镇的质朴底色,却又被改革开放的浪潮推着飞速崛起。短短数年时间,原本连片的稻田、菜地、荒坡被尽数推平,机器轰鸣取代了田间蛙鸣,塔吊林立取代了错落农房。外资工厂批量落地,商品房楼盘连片开挖,城镇道路不断拓宽延伸,土路改柏油、窄路扩宽路,日新月异的变化,让这座小城一夜之间遍地机遇、处处生机。
“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这句朴实直白的顺口溜,像一阵席卷全国的风,顺着乡间田埂、乡镇小路、绿皮火车的车窗,吹遍了湖南、四川、江西、贵州、广西每一个贫瘠落后的乡村。九十年代的乡村,大多依旧贫困,土地产出微薄,养家糊口尚且艰难,更别说供孩子读书、给老人治病、撑起一家人的生计。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熬得无数人身心俱疲。
于是,无数不甘平庸、想要改变命运的普通人,放下手中的锄头、撂下家里的犁耙、告别留守的老小,背上鼓鼓囊囊的红白蛇皮编织袋,袋子里塞着几件换洗衣物、几包干粮、一卷薄被褥,揣着家里东拼西凑的几百块路费,揣着一个朴素又滚烫的翻身美梦,挤上拥挤不堪的绿皮火车,千里迢迢奔赴珠三角。
没有人不向往广东的繁华,没有人不期盼靠自己的苦力挣一份安稳工钱。在所有乡村人的认知里,广东遍地是活干、遍地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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