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死寂的灰青色。
那是完全失去血氧、彻底缺氧、濒临死亡的面色,是活人躯体上,浮现出的死人的颜色。
最让我心头剧痛、惶恐不已的,是他的眼睛。
方才还残留着温柔、牵挂、疲惫与求生欲的双眼,此刻彻底黯淡、彻底空洞、彻底涣散。瞳孔微微放大、焦距彻底消失,眼神迷离空洞、毫无落点,再也无法聚焦任何事物。眼皮无力地半耷拉着,似睁非睁、似闭非闭,只剩一丝微弱的余光,茫然地定格在虚空之中,看不清周遭的人群,看不清滚烫的烈日,看不清绝望的现实。
他的意识,正在飞速消散、快速流失。
“不好!他撑不住了!”
坐在老吴左侧、一路默默照拂他的粗布褂子大哥,是第一个察觉到致命异常的人。这位年近五十、饱经风霜、性格敦厚沉稳的乡下汉子,一路沉默寡言、待人温和,见过无数底层疾苦、无数生死离别,可此刻看着老吴濒死的模样,依旧压不住心底的慌乱与焦急。
他压低声音,急促低呼一声,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慌张与无力。
车厢拥挤得密不透风,三百多人肩并肩、腿抵腿、背贴背,死死挤压在一起,连一寸挪动的空间、一丝抬手的余地都没有。他拼尽全力收紧自己的身形、挤压身旁的空隙,硬生生腾出分毫位置,伸出粗糙有力的胳膊,死死抵住老吴摇摇欲坠的后背,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死死托住濒临瘫软的老吴,不让他重重摔倒在肮脏滚烫的铁皮底板上。
我紧随其后,心头巨震、恐慌难忍,也拼命往前挤动半寸僵硬的身体。浑身的僵硬、疲惫、酸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下极致的焦灼与不忍。我伸出手臂,牢牢扶住老吴僵硬颤抖的胳膊,掌心触到的皮肉滚烫干涩,却带着不受控制的痉挛与颤抖,触感骇人,让我手心发凉、心底发颤。
我太清楚这种症状,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我年少时曾见过村里的老人突发重度哮喘,见过一模一样的场景,见过一模一样的濒死挣扎。我比车厢里所有人都清楚,这种级别的急性重度哮喘发作,根本不是简单的喘气不顺、身体不适,是实打实的、分秒致命的急症。
气道极速痉挛、彻底收缩、堵塞闭合,肺部无法通气、身体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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