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怜悯。
我清楚地知道,门外的巡逻队员从未远离。这间黑屋的铁皮门上,开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气孔,黑洞洞的、直通屋外,是队员监视屋内动静的唯一窗口,也是我所有危险的来源。
整夜都有联防队员轮流值守、来回巡查、俯身窥探。他们的眼睛就像蛰伏在暗处的猎鹰,锐利、冰冷、警惕,死死锁定屋内我的一举一动、一息一动。在这片无人监管、无人制衡、无人取证的荒野驻点,所有的规则都是摆设,所有的法理都是空谈,队员的情绪就是唯一的规矩,掌权者的喜好就是最终的法理。
他们可以随意解读我的动作、随意判定我的对错、随意施加惩罚。我但凡有半分松懈、半分疲惫、半分休憩,哪怕只是双腿发麻微微屈膝、身体发僵轻轻靠墙、神志恍惚短暂闭眼,都会被他们定义为“拒不服从、偷懒耍滑、态度恶劣”。
随之而来的,必然是粗暴至极的开门、不堪入耳的怒骂、毫无顾忌的拳打脚踢。没有辩解的机会、没有说理的余地、没有求饶的资格,只能硬生生承受皮肉之苦、加倍折磨。
九十年代的荒野联防驻点,是游离在法治之外的灰色地带,是外来务工者的人间炼狱。这里关押的从来不是作奸犯科的恶人,大多是我这般安分守己、勤恳务工、证件齐全、无错无罪的底层外来仔。我们背井离乡、千里漂泊、吃苦受累、养家糊口,本本分分活着、老老实实干活,却抵不过基层微权的肆意拿捏、抵不过本地人对外来人的天然排挤、抵不过野蛮无序的底层乱象。
在这里,权力微小的人,手握的却是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他们可以随意抓人、随意关押、随意勒索、随意殴打、随意折磨,无人追责、无人过问、无人曝光、无人救赎。无数务工者的尊严、自由、血汗、前程,在这里被肆意碾碎、肆意践踏、肆意湮灭,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我别无选择,只能笔直地站着,以最僵硬、最克制、最紧绷的姿态,硬生生扛住这场无尽的长夜酷刑。
双脚赤裸般踩在囚室常年不涸的冷水地里,冰冷的积水薄薄一层,覆盖整间屋子的水泥地面,无一处干燥、无一处落脚。这不是屋外的雨水、露水,是常年墙面渗水、地底返潮、空气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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