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所有人的卑微。
被关押的人,但凡有人试图辩解、试图求情、试图诉说自己的难处与苦衷,但凡有人哭闹、有人反抗、有人不服,换来的从来不是倾听与理解,只会是治安队员的冷眼呵斥、厉声怒骂,甚至是粗暴的推搡、驱赶、体罚。在这里,没有人听你的苦衷、没有人信你的缘由、没有人怜你的不易。
在收容站的规则里,我们这些被关押的异乡人,从来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需要被统一管控、统一清理、统一遣返的“流动人口”“不稳定因素”,是需要被规整、被处置、被抹去的底层冗余。
关押,仅仅是所有苦难的开始,是绝境的序幕。真正残酷的抉择、真正无解的命运,还在后面,且从来由不得当事人自己掌控、自己抉择。
九十年代的收容制度,有着冰冷刻板、泾渭分明的处置流程,所有被扣留人员,只有两条路可走,没有第三条退路。
第一条路,担保赎人。若是被抓人员有在职工厂、熟识老乡出面担保,缴纳规定的罚款、补齐暂住证手续、签下不再违规的承诺书,就可以暂时脱离收容站,重回厂区、重回谋生正轨,继续留在樟木头打工度日。
第二条路,统一遣返。若是无人担保、无钱缴费、无人求情、无人兜底,等待期限一过,就会被官方统一登记、统一造册、统一集结,塞进绿色的制式大巴车,不分昼夜、不问寒暑,强行遣返回千里之外的原籍老家。
两条路,一生一死、一存一灭,界限分明、毫无折中。
而可怜的阿强,偏偏掉入了这两条路之外的最无解、最彻底的死局,无路可走、无人可救、无一丝转机。
首先,工厂彻底斩断了他所有的担保可能。昨日夜间无证离岗、街头清查被扣,今日白天厂区就已经张贴了正式通报,明文判定阿强擅自脱岗、违规外出,按自动离职严肃处理,当场除名、解除所有劳务关系。一纸薄薄的厂区通报,彻底斩断了他与工厂的所有关联,从此他不再是本厂员工,不再享受厂区任何保障,工厂也绝不会为一个“违规离职”的工人出面担保、承担责任,更不会替他缴纳一分一毫的罚款。对于工厂而言,除名之后,阿强的生死祸福、困境绝境,都与厂区毫无关联、毫无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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