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怨,比车间里任何一个老员工都要卖力。别人偷懒摸鱼的时候,他依旧埋头干活,手脚不停,只想多攒一点计件工资,多给家里寄一点钱,多给母亲攒几天的药费。
他从不参与工友之间的闲聊打闹,从不请假外出,从不流连街边热闹,最大限度地规避着一切外出风险。那段时间风平浪静,镇上似乎也没有大规模的清查行动,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地上班生活,我的担忧也渐渐被日复一日的疲惫冲淡,慢慢放下了这件事。我甚至开始暗自庆幸,或许真的如阿强所说,只要安分守己,就能安稳躲过所有排查,平安熬到年底。
直到三天前,那个闷热的周四夜晚,一切平静被彻底击碎。
那天厂里赶订单,加班到晚上九点才下班。连续十三个小时的高强度劳作,所有人都累得浑身酸痛、眼皮沉重,四肢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车间机器轰鸣了一整天,耳膜嗡嗡作响,大脑一片麻木。晚风依旧燥热,没有一丝凉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连日高强度加班,所有人都身心俱疲,阿强也不例外。那段时间他日夜操劳,既要高强度干活,又要日夜牵挂家里母亲的病情,精神始终紧绷着,从未有过片刻放松。长久的压抑与疲惫,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的颓态。
那晚下班回宿舍,他难得地没有立刻洗漱休息。他坐在床沿,沉默了许久,忽然抬头跟我说,他想去巷口的录像厅看一场片子。
那是他进厂以来,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外出消遣。樟木头老街的巷口录像厅,是镇上最廉价的娱乐场所,两块钱可以看一整晚,轮番播放港台武侠片、枪战片,是无数底层打工人唯一的解压方式。对于常年紧绷、日夜劳作的我们来说,那短暂的光影时光,是枯燥苦难生活里唯一的温柔与慰藉。
“太累了,想放松一下。”阿强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眼底带着一丝少年人难得的向往,“就看两个小时,早点回来,不耽误明天上班。”
我当时只当他是熬得太久、太过疲惫,需要片刻放松,便没有阻拦,只是叮嘱他早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别在外逗留太久。他郑重地点头应下,揣着两块零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独自一人走出了宿舍,走进了夜色笼罩的老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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