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垂下,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外界声响吞没:“当晚,402窗全开。”
“全开?”
“全部推开。”周明山确认,“夜风大,窗帘往外飘,屋里亮灯,无人关灯。整夜无出门动静,无脚步声,无开窗声。次日,房空。”
梁砚太阳穴的钝痛轻微扩散,皮层下的酸胀感缓缓蔓延,理智却愈发清醒锐利。
当晚开窗、亮灯、无人离场。一夜之间,住户凭空消失,房间干净无痕迹。和507室许砚的死亡现场,极致相似。
同样的静默,同样的无挣扎,同样的现场干净规整,同样的无人察觉、无人目击。
“当夜,他在哪。”梁砚问。
“楼顶。”周明山一字一顿,“整夜。”
确凿的时间、确凿的地点、确凿的在场证明。
十九年前的深夜,所有人沉睡,整栋楼陷入寂静,唯有陈默独自一人驻守楼顶,俯瞰大开的402窗口,凝视明亮空荡的房间。一夜之后,人间蒸发,只留一间干净的空房。
“你当年为何不报备。”梁砚问话克制,无质问语气,只陈述事实疑点。
周明山抬起眼,浑浊的目光望向楼顶的方向,语气平淡近乎冷漠:“当晚有人离职跑路,有人欠债搬家,有人连夜转租。老城公寓,夜夜有人消失。我报不过来。”
最残忍的真相,往往最朴素。
在这片人员流动杂乱、生存规则灰色的老城区,消失是常态,留守是例外。无人深究普通人的来去,无人探寻空房背后的隐秘,无人为无名者的失踪耗费精力。无数阴暗与罪恶,都被淹没在日复一日的人流更迭里。
梁砚终止问话,不再追问。
周明山的底线清晰固化。他只陈述亲眼所见的物理动静、客观画面,不揣测动机,不推断因果,不参与善恶评判,不背负他人的罪孽。二十年守楼生涯,他早已把自己活成了一栋楼的旁观者,冰冷、麻木、绝对中立。
梁砚转身离开门卫室,日光落在肩头,明暗切割锋利。他抬眼望向七层方向,701室房门紧闭,静默无声,和整栋楼无数紧闭的房门别无二致,普通到毫无存在感。
可就是这一扇普通的门后,藏着十四年的蛰伏,两桩横跨十九年的隐秘命案,一场无休止的、双向的黑暗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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