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在一点点亮起来,东边的天际泛出一星暗红。他靠着大石,渐渐能看见前阵了,那已不太是“阵”了,敌方几支冲锋队像几把利刃插进来,把肃王的阵列撕成几块。
那些冲锋的人喊着“奉御前特使进宝之命”,一批倒了,又一批补上来。进宝看见肃王几次回马救人,刀光在他臂上闪了几下,再看他时,袖子上已多了几道暗红的湿痕。
最可怕的是那些口号。“御旨”“特使”喊得震天响,肃王的士兵眼里渐渐多了仓皇,杀气一分分退下去。
进宝咬着牙,把手腕上的绳子抵在大石棱角上来回地磨。石头粗糙,绳子勒进皮肉里,血渗出来,他更用力了。
眼前一个年轻的士兵被斩在马下,头颅飞出去,咕噜噜朝他滚过来。进宝分不清那是肃王的人还是敌军的人——他猛地一挣,血痕模糊的手腕上绳索崩断。他一下跳起来,侧身避开那颗还在滚的头颅。
“清影!清影!”
他大喊着,一匹枣红马冲过乱军群中直奔他而来,杨府带出来那一匹。有肃王士兵注意到他了,舞着刀冲过来,眼睛通红地喊:“那狗叛徒要逃!”
进宝胡乱在地上摸了一把沾血的长刀,飞身翻上清影。他没有往后方逃。他朝着那声“奉御前特使进宝之命”最密的方向,拔马便冲。
长刀高举,宽大的衣袍叫风灌满了,像一片本不该出现在战场上的字纸,一头扎进铁与火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