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民变此起彼伏,府库钱粮大半耗费在诸王岁赐、宫室营造与镇压流民之上,赈灾款项十不存一。泰定帝笃信佛道,连年大兴佛事,广召西僧设坛祈福,耗费巨额金银,却不见半分灾荒平息,海内乱象只增不减。
时至泰定五年春,连年灾异不断,朝野人心惶惶,百官纷纷上疏,请改新年号以祈天下祥和。泰定帝自身常年体虚,眼见四方祸乱不休,也寄望换元消灾,遂于二月颁诏天下,改泰定五年为致和元年。改元本意取自“招致太和、四海和顺”,希冀天灾平息、民乱收敛,实则朝廷核心弊政一丝未改:勋贵贪腐依旧、赋税徭役未减、汉臣依旧遭排挤、诸王赏赐只增无减,所谓“致和”,不过帝王自欺欺人的空名,潜藏的王朝大祸早已生根蔓延。
改元诏令颁行不过月余,泰定帝循旧例启程巡幸上都开平,随行百官、宿卫精锐尽数北迁,大都只留老弱残兵守城,朝野内外暗流汹涌,一场撕裂大元国土、宗室骨肉相残的惊天内乱,已在开平行宫埋下祸根。
致和元年三月,春风未消北国寒意,大都至开平的驿道之上车马连绵。龙辇鎏金覆顶,前后数千怯薛侍卫持弓挎刀护驾,沿途驿站尽数征调民夫供输粮草,道旁随处可见面黄肌瘦、躲避徭役的流民远远避让,不敢抬头直视皇家仪仗。
御辇之内,泰定帝也孙铁木儿斜倚软垫,手中把玩西域进贡的羊脂玉盏,身侧两名色目伶人抚琴唱曲,靡靡之音绕梁不绝。随行平章倒剌沙跪坐一侧,手持各地文书,专挑粉饰太平的字句禀报,凡提及四年以来地震、河决、流民、民变的奏牍,一概压在袖中隐匿不报。
“陛下,漠北诸王遣使进贡良马千匹,恳请再加岁赐五千锭;上都新修万安宫殿宇将成,工匠三万余人等候陛下亲临验收;江南盐运司上报盐课增收两成,国库充盈,足可供宫廷赏赐土木之用。”
泰定帝闻言面露喜色,指尖摩挲玉盏,漫不经心开口:“诸王远守漠北,劳苦功高,岁赐照准再加三倍。宫室修缮钱粮不必吝惜,朕驻跸上都,须有巍峨殿宇彰显黄金家族威仪。至于江南、中原州县琐事,交由中书自行处置,不必时时烦扰朕心。此番改元致和,只求四海安稳,灾荒自会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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