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允持重的重臣,终究是只懂制度条文,不懂民间疾苦、官场阴暗。他长叹一声,语气悲凉却字字犀利:
“哈剌平章只信新法条文,却不知执法人皆是旧奸!
去年台省改制,重构监察体系,看似权责分立、层层制衡,可如今执掌天下廉访、分道督查之人,半数皆是桑哥余党!
昔日乱政敛财之官,今日手握监察纠劾之权;昔日盘剥害民之吏,今日执掌督查安民之责!
试问平章,让贪吏督查贪吏,让奸邪纠劾奸邪,何来公正?何来实效?
陛下诏令蠲免积税,不许追征旧欠,地方廉访官明知州县私加新赋、暗行盘剥,却隐匿不报、徇私包庇;
朝廷诏令赈济流民、开仓济民,经手官吏层层截留、对半克扣,入库官仓之粮十成,到得饥民手中不足三成,余者尽入私囊;
朝廷诏令流民归乡、免役复耕,州县官吏非但不安抚安置,反倒借机勒索,逼迫流民缴纳‘归乡银’‘耕种钱’,无钱者依旧强征徭役!”
说到此处,王恂抬手执笏,对着御座重重叩首,白发垂肩,声含悲愤:
“陛下!臣不敢虚言谤政,句句皆是天下实情!
今日之大元,有善诏而无善吏,有新规而无新风!
一纸蠲税诏书,到了大都朝堂是仁德盛世,到了地方州县便是牟利工具!
流民归乡,无籽种、无农具、无抚恤,反倒再遭盘剥,与其回乡受困,不如在外流亡苟活!故而绥民之诏屡下,流民之势不减;蠲税之令频出,民间困苦愈深!
臣恳请陛下,暂且搁置虚浮仁政,先清天下贪吏!不除盘踞州县的桑哥旧蠹,不肃徇私枉法的监察贪官,再多惠民诏令,终究是纸上空谈、镜花水月!”
殿中气氛愈发凝重,春风穿殿却驱不散满堂沉郁。
成宗端坐龙椅,面色渐渐阴沉。他素来宽柔厌乱,最忌朝堂清算、百官动荡,王恂字字直指人事根本,句句倒逼朝廷肃奸,恰好戳中他最不愿触碰的朝堂症结。
完泽见龙颜不悦,即刻上前一步,沉声定调,刻意压制辩驳:
“王太史年高忧世,心怀悲悯,所见未免偏激过甚。
新朝以安稳为先,兼容并蓄、不咎既往,乃是定国安民之大局。朝堂百官,无论新旧,皆为朝廷臣僚、食元俸禄,岂能一概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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