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齐齐聚焦在白发苍苍的王恂身上。百官神色各异,有惊愕、有不解、有鄙夷、有叹息。
成宗脸上的自得笑意微微收敛,眉头轻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与疑惑:“王卿何出此言?朕蠲免天下数十年积税,免流民徭役,开仓赈济饥民,安抚四方疲困,此乃实实在在惠民之举,何以谓之虚政?”
王恂抬头,目光赤诚,字字泣血,声声恳切,回荡大殿之中:
“陛下所见,是诏书文字之仁;臣所见,是天下实地之苦!
陛下只知积税压民、流民扰世,却不知害民者从不是‘积税’,而是‘贪吏’;乱世者从不是‘流亡’,而是‘弊政’!
世祖末年积税虽重,然百姓尚能勉力耕种、苟活度日。真正让万民弃田逃亡、家破人亡者,是数十年州县官吏层层加派的无名苛赋、私自增设的杂役、上下克扣的赈粮、巧立名目的盘剥!
桑哥乱政虽除,然天下贪吏未除!元贞、大德两年,朝堂复用旧臣、姑息奸邪,地方州县九成官吏,皆是昔年依附桑哥、惯于敛财害民之徒!
今日陛下下诏蠲免往年积税,看似解民重负,可天下州县官吏,向来只增不减、只敛不恤!
往年积税虽免,官吏即刻翻新名目:或将本年正税提前预征,或将杂泛私赋加倍摊派,或以安置流民、修缮城郭、筹备春耕为由,再度苛取于民!百姓免了陈年旧债,却背上加倍新苛,空得一纸恩诏,实则负担更重!”
一番直言,震彻朝堂。
殿中不少正直汉臣闻言,纷纷暗自点头,心中深以为然,却无人敢贸然出列附和,只敢垂首默然。
站在一旁的哈剌哈孙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拱手辩驳,神色坦荡:
“王太史此言未免太过偏颇!
朝廷既有蠲税明诏,又有御史台分道督查、廉访官逐月巡查,更有新规铁律约束官吏。谁敢私加赋税、擅自盘剥?
新法既定,追责严明,贪墨者罪加三等、失察者一体连坐。有制度在前、督查在后,地方官吏纵有私心,亦不敢妄违圣诏、顶风作案!
若依太史所言,事事皆疑、人人皆罪,那朝廷新政永无落地之日,天下永无安定之时!朝廷施仁政、安民心,本是固本良策,奈何被太史一概否定?”
王恂转头看向哈剌哈孙,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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