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躬身领旨,抬头看向落寞的太子与失意的汉臣,眼底尽是得意与轻蔑。他心知,此番博弈,色目聚敛派大获全胜,朝堂话语权再度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可阿合马未曾得意太久,局势再度反转。
旬日之后,江南各路安抚使接连上奏,江南百姓听闻朝廷骤然恢复重税,刚刚安定的民心再度动荡,多地出现流民聚集、士民嗟怨、宗族观望的乱象,甚至有零星遗民义士暗中串联,扬言重蹈乱世。
奏折雪片般送入大都皇宫。
忽必烈阅览奏章,见江南民心浮动、新附之地隐患再起,心中忌惮大乱再生,当即再度改弦更张!
即刻再下圣旨:“江南民心初定,不可骤加压榨!着令,江南赋税三分减一,持续安抚,严禁官吏苛索扰民!”
一道新诏,再度推翻前令!
短短一月之内,大元针对江南的核心国策,四次剧烈摇摆、反复变更,汉法与回法交替掌权、轮番废止对方政令,堂堂大一统王朝的治国根本,彻底陷入混乱无序的境地。
自此,回汉之争彻底固化为元朝百年朝堂顽疾。
太子监国,则推行汉法宽政;
色目得势,则厉行聚敛苛政;
帝王制衡,则国策反复横跳。
朝堂之上,无长久之策、无恒定之制、无统一之心。汉臣得不到始终信任,色目逃脱不了专权诟病,百姓跟不上朝廷政令变幻,官吏摸不准朝堂治国方向。
真金太子经此数度挫败,愈发明白自身的窘迫处境:他空有监国之名、空有仁政之心,却始终无法摆脱父皇的制衡掌控、无法根除色目权臣的掣肘打压,汉法大业举步维艰、前路渺茫。
阿合马则看透了帝王心思,深知忽必烈永远需要聚敛之臣充盈国库、制衡汉臣,从此愈发肆无忌惮、结党营私、把持中枢,愈发轻视东宫与儒臣集团。
南北汉臣彻底心灰意冷,结党内耗暂且搁置,转而人人自危、观望时局,再无同心治国、推行王道的锐气。
盛世皮囊之下,大元王朝最致命的国策摇摆之弊、派系党争之祸,就此深深扎根,代代延续,成为贯穿整个元代、最终导致王朝速亡的核心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