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未歇。白发苍苍的老翁、稚气未脱的幼童,两两结伴,弯腰弓背,将断砖、碎石、残木逐一搬运堆积,在巷口拐角垒起层层防御。孩童稚嫩的小手沾满泥土碎石,指尖磨得发红,却无一人哭闹、无一人懈怠;老者佝偻身躯、步履蹒跚,却依旧咬牙劳作,只为在绝境之中,多筑一寸屏障、多守一分家园。
整座兴仁坊,无人叫苦、无人畏死、无人涣散。饥饿熬磨肉身,却熬不散忠义本心;战火焚毁屋舍,却焚不灭守土骨气。
陈老汉拄杖立在坊门正中,抬眼望向城头那片漆黑的夜空,心中默默祈愿:愿苍天庇佑,山中义士出险,愿朝廷良知未泯,援军早至,愿我襄阳万民,得存一线生机。
夜色愈深,西山密林方向,一片死寂之下,杀机已然全面合围。
王大山、周老根二人已然踏入深山腹地,脚下是唐末废弃的千年古径,路面碎石湿滑、青苔遍布,两侧便是万丈悬崖,夜风穿谷而过,呜呜作响,如鬼哭狼嚎。
二人全程伏地矮身,手脚并用,借古树荒草遮蔽身形,每一步落地都精准至极,不碰枯枝、不震荒草,全程无半分异响。
前路看似空寂无人、畅通无阻,可二人久经战阵的直觉早已紧绷到极致。周身草木无风微动、暗处气流隐隐凝滞,那是精锐伏兵隐匿气息、蓄势待发的征兆。
三百蒙古夜不收,已然在前后左右四方,悄然合围。
生死绝杀,只在瞬息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