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那些柱子、那些瓦片、那些青石板里渗出来的。是一种持续的嗡鸣,像很多只蜜蜂在一起振动翅膀,但又比那更沉,更闷,震得它耳膜发麻。那嗡鸣声在殿内来回回荡,和烛火跳动的节奏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呼应。
它想后退,但四条腿像被钉在了地上。
供台前的空气开始扭曲。
那不是烟雾造成的错觉——思琪见过烟雾,见过夏天路面上升腾的热浪,但眼前这个不一样。那一片空气像水波一样开始荡漾,越来越剧烈,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形状,从供台前慢慢向它蔓延过来。
思琪全身的毛再次炸开。它想叫,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跑,四条腿却不听使唤。那片扭曲的空气离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嗡鸣声骤然变响,震得它脑袋里嗡嗡的。
然后它看到了光。
不是烛光,也不是任何它见过的光。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从扭曲的空气中心透出来。那光起初只有一点,然后迅速扩大,吞没了供台,吞没了柱子,吞没了整个大殿。
思琪最后看到的,是那根香燃尽的最后一缕青烟,在乳白色的光晕里盘旋上升,然后彻底消散。
紧接着,无边的黑暗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气味。
它的意识像退潮一样迅速流失。四肢的感觉消失了,听觉消失了,嗅觉也消失了。只剩最后一丝模糊的念头,像风中的烛火一样摇曳:
主人……
我追到了……
那丝念头闪了闪,灭了。
金色的身体在殿门口软软倒下,浓密的毛发在青石板上铺开,像一朵骤然凋谢的花。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烛火依旧摇曳,青烟依旧盘旋。那扇斑驳的木门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
远处,隐约传来女人的呼唤声,焦急,嘶哑,带着哭腔:
“思琪——思琪——你在哪儿——”
那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最后,一切都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