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标了'可通兵车'四字。朕记得旧图从未标注过此处。"
裴秀心头一跳,这处细节是他去年亲自沿涧水走了三天才勘测出来的,陛下竟一眼就看见了?
"臣去年实地踏勘过,那条河谷雨季可行辎重,是绕过函谷正面关隘的一条隐蔽通道。"他据实回答。
刘封收回了手,目光从那处墨痕移向裴秀的脸,眸中多了一丝旁的意味。"裴卿,你知道你这幅图真正厉害在哪吗?"
裴秀斟酌片刻:"在精?在准?"
"在它让朕看得见你看不见的东西。"刘封屈指敲了敲地图上那条细如发丝的河谷,"你画出一条路,朕就看到一条军粮运输的备线;你标出一座山,朕就看到一处可以设烽燧的高地;你量出一条河的曲直,朕就看到两岸可以开多少亩水浇地。你这幅图不是给朕看的,是给江山看的。"
裴秀站在那里,浑身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顶。
刘封转身走向御案,从那叠奏章下摸出一卷空白麻纸铺开,提笔写下八个字。墨迹未干,他搁笔示意裴秀近前。
纸上写着:设制图司,隶尚书省。
"朕给你调三十名精于算学的年轻官吏,五年之内,把雍凉二州的全境图先画出来。十年之内,大汉十三州,朕要看到每一寸土地都上了你的网格线。"刘封将那道手诏递给裴秀,又补了一句,"至于崔卢两家——朕今日当着满朝的面说了,制图六体是国法。谁敢以经书压尺度,按《洪武律》中'阻挠国政'一条论处。"
裴秀捧着那道手诏,望着纸上力透纸背的八个字,喉头哽了半晌,才俯身深深一拜。
他退出去时正逢午时,冬日的阳光斜斜照进殿廊,将地面上那些刻着云纹的方砖照得明晃晃一片。裴秀站在光里,低头看着手中的诏书,想起当年在魏宫被那几位老儒参本时,他一个人在藏书阁里坐到半夜,对着那些错漏百出的旧图一笔一笔校注。
那时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过是个藏在卷帙后面的书吏。二十三年的隐忍之后,那些被他量过的山川终于等来了认领它们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裹紧了官袍,大步走出宫门。
(第53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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