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棵树从种子里拱出来,枝枝蔓蔓地往上长。它长出了甄贤婆婆,长出了东西哥,长出了七杀碑和无字碑,长出了一座叫重阳镇的、在地图上找不到的、但我闭着眼睛能走完每条街巷的地方。
为什么写这座小镇?
有人说,你写的是八十年代。有人说,你写的是乡土。还有人说,你写的是中国式人情社会。这些都不错,但都不够准确。如果非要让我说这本书写的是什么,我会说——它写的是“根”。是我们这代人埋藏在潜意识里的、对农耕文明最后的记忆与乡愁。
《重阳碑》这三个字,最初的念头或许不是为了写一个镇。它更像是源于一种对现实的困惑——九十年代以来,某些“崇洋媚外”的风气越来越盛,传统的东西被轻易抛弃,好像旧的就是落后的,土的就是丢人的。我不理解。我觉得那些“旧的”“土的”东西里,藏着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的秘密。
我们这一代人,恐怕是最后一波还能看见“根”的人。我们的父辈、祖辈,他们跟土地之间有一种我们很难完全理解的联结——那不是财产关系,是身体关系。他们的汗水滴进土里,脚印嵌在田埂上,祖先埋在坡地下。他们离开那片土地的时候,不是换一个住处,是连根拔起。
东西哥从大学回到重阳镇教几何,他以为自己是“屈才”。后来他才明白,他不是“被分配”回来的,他是“被召回”的。他被召回的不是一个岗位,是一块土地。这块土地需要有人站在讲台上画圆,需要有人坐在茶馆里泡茶,需要有人守在无字碑前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他的几何画在黑板上,也画在这块土地的命运里。
三表哥茹雪选择了留下来种地。他留下不是因为没本事走出去,而是因为他看见了另一种“走出去”的方式——不是身体离开,而是让外面的知识进来,在这片坡地上长出新东西。他的笔记本左边写“阿爷的经验”,右边写“书上的理论”,那两栏之间的空白,就是他的路。
甄贤婆婆等了五十三年。她的等待从来不是被动的——她等的时候,脚把青石板磨平了,手把日子过下去了,心把家守住了。她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创造。
这些人共同的“根”,是他们对“此处”的信念——相信这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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