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条命是北山换回来的。去南边,我得亲自到。躺驾驶室,那不成逃兵了。”
陈默没再劝。他想起北山井下那十三个人,想起沈工在钻列机背上拉手柄的身影。这帮人,劝不动的。
老吴捧着烤土豆,忽然说:“我那帮学生,这会儿该开学了。”他是村小老师,教了三十年书,学生散在十几个据点。“去年这时候,我在黑板上写‘春天’,底下孩子问春天长啥样。我答不上来。”他顿了顿,“今年,我得回去告诉他们,春天是温的,是化冻的泥味儿,是能光脚踩的。”
赵大牛嚼着土豆,含糊地接:“回头咱把南边的事办完,你带我去你那学校,我也想看看,能认字的孩子长啥样。”
老吴笑了:“你去了,别吓着孩子。”
老周没说话。他蹲在灶膛边,把烤土豆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递给小李,手有点抖。他是磨坊据点的前登记员,当年帮黑蛇登记过人口,一笔一笔,把人写成数字。这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低:“陈默。我当年登记那些人,名字后头都跟个数字——‘可用人’‘冗余’‘待筛’。我写的时候,手不抖。现在想想,那手该抖。”
陈默看他。
“这趟我跟着,”老周说,“不为别的。就为把那些数字,再变回人。到了南边,有我认得的,我一个个认。”
陈默点了点头。他没说“原谅”那种空话。这世上,有些账是自己记的,别人替不了。
下午,车陷了一次。一段看似结实的雪壳底下是空的,前车的右前轮咔嚓塌下去,整车往斜里栽。万师傅跳下去,和小李、孙师傅撬了半小时,垫枕木,填碎石,老魏在驾驶室一点点给油,车才喘着爬出来。泥浆溅了三人一身,万师傅抹了把脸,只说了句:“还好发现得早。”
又走了两个钟头,遇到第一道河。
是条地图上叫“柳沟”的河,冬天冻得结结实实,夏天该是条细流。可化冻期加上南海岸那头强行回暖的抽吸,上游的雪水全赶下来了,河面涨了三倍宽,浊黄的水卷着冰排,轰轰地往下走。原该结冰的河面,此刻是开着的,浪头拍着岸,溅起的水沫是温的。
“过不去了。”万师傅站在岸边看了看,眉头拧成疙疖,“水急,底下情况不明。硬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