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十几个群的图标还在闪烁，未读数字不断增长。旁边的录音播放器里，领导的声音还在滔滔不绝。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在这个看似规范、透明、一切皆有流程的“远航”巨兽体内，“知道得太多”可能比“什么都不知道”更危险。
不知道，你可以埋头干活，傻人有傻福。知道了，你就成了所有模糊地带的人肉记录仪，所有潜在矛盾的活体存档点。
当未来某一天，需要有人为某次“集体决策失误”负责时，他那份“优化”过的、所有人签过字的纪要，很可能就是钉死他自己的最完美的证据。
因为那上面，用“规范”的语言，记录了一切“应该”发生的。
而真实发生的混乱、甩锅和无奈，则被他亲手“优化”掉了，沉入了文字的深渊。
他关掉录音，看着密密麻麻的群列表。
感觉自己像一只不小心闯入庞大蜂巢的蚂蚁，突然被赋予了记录蜂群所有飞行轨迹和蜜源位置的任务。
他能否酿出大家都满意的“蜜”还不知道。
但他已经能预感到，未来任何一次蜂蜜变质或蜂群打架，他这个拿着记录本的蚂蚁，都会是第一个被揪出来质问：
“当时不是都记清楚了吗？你怎么优化的？”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巨兽在夜色中沉睡，体内无数个像何不凡这样的“信息细胞”还在活跃。
他深吸一口气，在名为《会议纪要优化指南》的新建文档里，敲下第一行字：
“原则一：记录共识，淡化分歧。所有‘再议’皆视为‘已有方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正式成为了这头企业巨兽消化系统中，一个负责将杂乱食物残渣压缩成标准排泄物形状的特殊器官。
而这个器官，通常最先感知到肠胃不适，也最早被怀疑是病灶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