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可期”。
“螺蛳岭的断崖,你爬过吗?”程振邦问。
“没爬过。但我在山海关长大,山海关的城墙比这断崖滑得多。”沈砚之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的泥,“让弟兄们准备。天亮之前,我要选好人。”
凌晨四点,八十个人在纳溪城西的废墟里集合。废墟原是一座庙,北洋军第一轮炮击就炸塌了大殿,只剩半堵墙和一棵被弹片削去半边的老槐树。月光透过树枝洒下来,碎了一地。
沈砚之借着月光一个一个地看这八十个人的脸。有跟了他五年的老兵,有在西南刚入伍不到三个月的新兵,有从山海关一路打过来的老兄弟,也有护国军编给他之后还没上过刺刀的白面书生。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紧张的,手在发抖;有亢奋的,眼睛亮得发光;有沉默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没有一个人往后退。
沈砚之没有说那些慷慨激昂的话。他在部队里向来话少,从不拿“革命”“共和”“民主”这些大词来鼓动士气——那是程振邦的事。程振邦是保定军校的科班生,讲起革命的道理来一套一套的,能把一群文盲大兵说得热血沸腾。沈砚之不行,他不善言辞,他只会说最简单的。
“这次,要爬崖。很陡,掉下来就活不了。爬上去之后,被发现了就打,打不过就撤,撤不了就拼。我走在最前面,我掉下去了,副营长顶上。副营长掉下去了,连长顶上。连长掉下去了,排长顶上。排长全掉下去了,你们自己看着办。都听明白了?”
“明白!”八十个人齐声低吼,声音压得很低,却比任何高声喊叫都更有力。
沈砚之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刺刀,在月光下看了一眼刀刃。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缺口,是上一场仗留下的。他没有换。这把刺刀跟着他从山海关一路杀过来,刀刃上的每一个缺口他都记得是在哪场仗留下的。这把刀比任何新刀都趁手。
他率先跃出废墟,八十个身影紧随其后,无声地溶进了川南深蓝色的雾霭里。小石头紧紧跟在他身后,这孩子虽然年纪最小,但已经是跟了沈砚之好几年的老兵了,打过的仗比有些三十岁的老兵还多,此刻猫着腰贴着沈砚之的脚后跟,手里攥着一把比他的手还长出半截的三八式刺刀,嘴唇抿得死紧。
一行人沿着城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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