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再说。”
太阳终于从东山后面跳了出来,血红的一轮,把连绵的雨云染成了暗紫色。晨光照在江门镇上空翻滚的黑色烟柱上,像一根擎天的黑柱。枪声渐渐远了,在山谷间回荡着,变成模糊的闷响。
沈砚之站在山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最后一个撤进山林的入口。他回头望了一眼江门镇的方向——火还在烧,黑烟遮蔽了半个天空。他的三百多个弟兄正沿着山路往叙永方向撤退,队形拉得很长,像一条蜿蜒在山间的灰色细线。有人背着缴获的子弹箱,有人扛着受伤的战友,有人怀里揣着从粮仓里抢出来的白面馍馍,一边走一边啃。
这一仗打完了。他们端了赵保国的补给线,炸了他的山炮,烧了他的粮食。赵保国就算追到叙永城下也待不住——没有补给,任何一个指挥官都只有撤退这一个选项。从这个意义上说,叙永之围已解。
但沈砚之站在山岩上,看着远处那片被烈火和浓烟吞噬的土地,心里没有一丝轻松。他想起关帝庙正殿里那尊关公像——在烈火中,那尊泥塑会不会坍塌?关二爷过五关斩六将,最后败走麦城。而他们今晚奇袭江门,天亮全身而退,是赢了,还是仅仅没有输?
“旅长!”孙德胜在前面喊他,“快走!北洋军追上山了!”
沈砚之最后看了一眼江门的火光,转身走进了山林。山林的阴影吞没了他,枝叶在他身后合拢,遮住了远处那片燃烧的天空。
身后,枪声还在响。但那是追兵在朝着空山放枪,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碎屑,打不进密密匝匝的山林。那些枪声越来越远,越来越稀,终于被山风和林涛淹没。
山路上,老郑赶上来和沈砚之并肩走。他的左臂挂了彩,用绑腿草草包扎着,渗出的血已经在布面上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块。但他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神情轻松得像是刚赶完一场早集。
“旅长,我刚才算了一下,”老郑说,“缴了一百二十条步枪,两挺轻机枪,子弹两万发。弟兄们身上都装满了,走路都打晃。”
“粮食带了多少?”
“一个人扛了五十斤,够咱们吃半个月了。”
沈砚之终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转瞬即逝,但确实是他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回去让炊事班蒸白面馍馍,”他说,“一人两个。猪下水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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