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不是随便问的。沈砚之知道程振邦问的是什么。泸州战役的时候,护国军俘虏了北洋军一个整编营,蔡锷下令全部遣散,每人发两块银元做路费,愿意留下的编入护国军,不愿意的自行返乡。命令是下了,但执行的时候出了岔子——押送俘虏的滇军连长有个弟弟死在北洋军手里,半路上把俘虏队里三个军官挑出来毙了,对外说是“企图逃跑”。蔡锷知道后大发雷霆,要军法处置,但滇军内部的压力太大,最后只给了个记过处分。
这件事在护国军里传得很开,底层士兵拍手叫好,中层军官装聋作哑,高层将领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敢捅破。只有沈砚之这种从外省来的“客军”如鲠在喉——他们不是蔡锷的嫡系,没有滇军的人脉,靠着战场上的血汗在西南立足,如果军纪出了问题,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就是他们。
“按军法办。”沈砚之说。
“按军法办?俘虏里要是有山海关的老北洋呢?”
“山海关的北洋军,辛亥年跟咱们打过。民国二年也打过。护国军起事的时候又打过。十年的时间,死了多少人?那些活下来的,有些还在当兵吃粮,有些早就回乡种地了。你怎么分?”
程振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分不了。”沈砚之替他答了,“所以只能按军法办。缴械的俘虏不杀,不虐待,不搜身,愿意留下的编入补充营,不愿留下的发路费走人。这是蔡将军定的规矩,也是护国军的脸面。”
“脸面。”程振邦苦笑了一声,“老刘死的时候,脸都没了,半张脸被铁丝网刮烂了。我给他收尸的时候拿布裹了又裹,还是能闻到血腥味。他跟我要脸面了吗?”
沈砚之没有回答。他把灰呢大衣的领子竖起来,往山坡下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侧过头,声音被风切成碎片,但程振邦还是听清了。
“老刘的抚恤金,从我私账上再补二十块。让马夫老孙带回他老家,交给他娘。”
程振邦看着他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战壕的拐角处。他把嘴里的草棍渣子吐干净,把散了的绑腿重新系好,系得很慢,像是在系一根永远系不紧的绳。
腊月二十六,叙府城破。
蔡锷亲自指挥的最后一轮炮击持续了一个时辰,叙府城南门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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