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踩碎。第一期学员从宿舍里跑出来,列队、报数、立正。沈砚之站在旗杆下看着他们,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三个月的训练已经让这些年轻人的身板不一样了——胸膛厚了,肩膀宽了,下巴的线条硬了,更关键的是看人的眼神不飘了,定得住。他的目光停在第二排中间一个瘦高的学员身上。那个学员叫陈远志,贵州毕节人,读过两年中学,父亲是乡间私塾先生,家里卖了唯一一头耕牛送他来昆明投军。昨天晚上熄灯之后,沈砚之查铺,看见陈远志趴在床头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他写的那本《步兵战术》,扉页上一笔一划地抄了一行字:“以最少之代价,换取最大之胜利。——沈校长。”
程振邦走到队列前面,整队完毕,转身向沈砚之敬礼:“校长同志,西南讲武堂第一期学员应到一百三十七人,实到一百三十七人,列队完毕,请指示!”
沈砚之回了一个军礼,然后往前走了三步,站在一百三十七双年轻的眼睛前面。
“今天加一个科目。”他说,“每个班轮流上射击场,每人五发子弹。打靶之前,先回答教官一个问题——你手里这把枪,是谁造的?”
队列里静了一下。有人小声说:“汉阳兵工厂。”有人说:“德国造。”
沈砚之摇了摇头。
“这把枪,不是你造的,不是我造的,不是汉阳兵工厂造的,也不是德国人造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操场上,“是种地的人造的。你手里这把步枪,折成银子,够一个农民在乡下买两亩水田。那两亩水田,他要在泥里爬一个春天,弯腰插几千次秧,晒一个夏天,守一个秋天,才能打出够一家人吃一年的稻谷。他把稻谷卖了钱,交了税,税变成了军饷,军饷买了枪,枪交到你手里。你打出的每一发子弹,都是老百姓碗里的饭。”
操场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白杨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替谁说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让你们记住这件事,不是让你们心软。是要让你们知道,你们肩膀上扛的不光是枪,是种地人的血汗。”沈砚之顿了一下,放缓了语速,“你们将来会当上连长、营长、团长。不管当了多大的官,永远别忘了这把枪是谁造的。”
他退后一步,把指挥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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