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路?”
“没有了。”张连山的回答干脆得让人心头发紧。
“你自己呢?”
张连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老家是河南信阳的,家里还有一个老娘,一个媳妇,两个孩子。我当兵八年了,混到现在不过是个上尉,全因为我不姓孙,也不姓曹,不姓任何一个北洋军阀的姓。”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我这种人,在那边死得再多也没人记挂。今天我把这本本子交给你,不是求你给我活路,是求你别让我白死。”
沈砚之骑在马上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马背上的倒悬军旗在风里微微摆动,像一面沉默的船帆。
“我不杀你,”沈砚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但我也不放你。你暂时留在我这里,等打完这一仗,你想去哪儿,我给你开通行证。”
张连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谢谢。他举起那只被绑着的手,端端正正地给沈砚之行了一个军礼。
沈砚之还了礼,策马转身,朝赤水河的上游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后,他头也不回地问了最后一句话。
“张连山,你在北洋军待了八年,你觉得他们败在哪儿?”
张连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清晰地穿透了早晨的风。
“败在只把兵当兵,不把人当人。”
沈砚之没有回头。他骑着马走上河岸,把缴获的军旗解下来,交给身边的警卫员,然后掏出那只旧怀表看了一眼。
他把怀表合上,重新揣回怀里,脸上终于浮起了一抹笑意。那笑意并不热烈,更像是一口长久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寸。在鬼愁岭的血与火消散之后,在赤水河的河水重新变清之前,这是他在这片战场上能找到的、唯一值得笑一下的东西。
“赵鸿声,”他骑在马上喊了一声。
“到!”
“你不是说打完这一仗要回去看你儿子吗?”
赵鸿声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笑到一半扯到了伤口,又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沈砚之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几分温度。
“准你三天假,”他说,“回去抱抱你那个小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