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眼里面的密报。字迹极小,密密麻麻写满了半张信纸,内容比秦子诚口头说的更加触目惊心——唐继尧不仅同意裁撤护国军余部,还向北洋方面提供了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不安分将领”的名字和驻地。沈砚之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他看完之后把信纸折好,凑到桌上的煤油灯前。火苗舔上纸角,一瞬间就把那些密谋和出卖烧成了灰烬,落在桌上的破瓦片里,和纳溪破庙里的那盆灰烬一模一样。这一幕在过去的几年里发生过无数次,每一次烧掉这样的密报,沈砚之都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他烧掉的不是纸,而是自己对某些东西的信任。
“你打算怎么办?”秦子诚问。
“先回毕节。”沈砚之说,“把愿意跟我走的弟兄们安顿好。然后去一趟上海。”
“上海?”
“孙中山先生上个月从日本回来了,现在住在上海法租界。他让人带信给我,说想跟我谈谈。”沈砚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秦子诚一个人能听见,“子诚,我跟你说句实话。唐继尧这条路走不通了,我在他门口站了一个时辰就看明白了。云南不是蔡将军的云南了,是唐继尧的云南。北洋那边更不用说,段祺瑞做梦都想把西南的枪杆子收过去。剩下的路只有一条——”
他没有把那句话说完,但秦子诚已经听懂了。两个人沉默地喝着茶,暮色从窗外一寸一寸漫进来,把茶馆里的昏暗染成了一片深蓝。远处传来清真寺的唤礼声,悠长而苍凉,像一道跨越了六百年光阴的风,吹过这座边陲古城的每一片青瓦和每一块石板。
“你这个人。”秦子诚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感慨,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从山海关打到纳溪,从纳溪打到昆明,你手下的人越打越少,官越打越小。别人打仗是为了升官发财,你打仗是为了什么?”
沈砚之没有回答。他端着茶杯,目光穿过昏暗的茶馆,落在窗外那条被暮色吞没的小巷里。巷子里有一个老太太正在收晾晒的衣服,她踮着脚去够竹竿上的蓝布衫,够不着,一个小男孩跑过来帮她,跳起来把竹竿往下一压,蓝布衫就落下来了。老太太摸着小男孩的头,嘴里念叨着什么,大概是“乖孙乖孙”之类的家常话。他们身后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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