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低矮的土坯房,门框上贴着一副褪了色的春联,烟囱里冒出一缕细细的炊烟。
“为了那个。”沈砚之抬了抬下巴,指向窗外那一老一小两个身影,“为了他们的蓝布衫不用被炮火撕碎,为了他们的炊烟不用被硝烟呛断。”
秦子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很久,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你这辈子,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我知道。”沈砚之把茶杯里的最后一口茶喝干,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种树的人,本来就不一定能在树下乘凉。”
他推门走出了忘忧轩。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青云街的石板路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每一条巷子的深处都飘着饭菜的香味和晚归人的脚步声。沈砚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隐没在黑暗中的茶馆,然后转身,大步走进了昆明深沉的夜色里。
茶馆里,秦子诚独自坐了很久。他把那把紫砂壶里的茶渣倒掉,重新泡了一壶新茶,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座位举了举杯。
“松坡先生,”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你当年没有看错人。”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孤零零的,又长又瘦。窗外,昆明的夜正一寸一寸地深下去,远处五华山上的都督府还亮着灯,那灯光在漫天的星光里显得格外渺小,像一粒被遗落在山脊上的砂子,随时会被风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