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侦缉队制服的人抬起来,在巷子里晃晃悠悠地朝西直门方向走去。巷子里有人看到了,但看到的是侦缉队的轿子。侦缉队的轿子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抬了十几年,从来没人敢拦,也从来没人敢查。
广和楼里,谭鑫培的《定军山》唱到了最后一折。台上刀光剑影,黄忠一刀劈翻了夏侯渊,满堂彩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沈砚之没有等到散场,他提前起身,拄着竹节手杖慢慢地走出大门。走到门口时,他和刚从二楼下来的徐树铮打了一个照面。
徐树铮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外面披一件黑色的斗篷,手里拿着一根象牙烟嘴。他比沈砚之高半个头,低头看过来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沈中校,今晚的戏很精彩。你觉得呢?”他不紧不慢地说。
沈砚之笑了笑,把竹节手杖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谭老板的戏从来不让人失望。”
“我不是说台上。我说的是台下。”徐树铮抽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两人隔着不到三步,谁也没有往前走,谁也没有往后退。沈砚之的笑容没有变:“徐副官长是明白人。台下的事,不该在戏园子门口谈。”
徐树铮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了路。沈砚之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徐树铮在背后说了一句:“沈中校,今晚月色不错,路上小心。”
沈砚之没有回头。他走出广和楼的大红灯笼投下的光圈,走进前门大街黑沉沉的夜色里。煤油路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他走了整整一条街,才把绷紧的后背肌肉松开。后背全是汗,冷风一吹,透心凉。
后半夜。陶文锦的母亲平安抵达西直门,在换岗间隙被送出城外,由程振邦安排的人连夜送往天津法租界。油纸包里的文件在天亮前被顾恒舟亲手翻译成英文,一式三份——一份存天津,一份寄往日本,一份将由一位即将启程前往纽约的美国记者带出中国。那位记者的名字在几年后会出现在孙中山的英文传记封面上,但在这个腊月十三的深夜,他只是广和楼的观众之一,坐在散座最后一排,把一份用油纸裹着的密约塞进了他的牛皮公文包。
天快亮的时候沈砚之独自坐在寓所书房里,面前摊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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