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袁世凯为了扑灭护国军,果然是不惜血本。十万大洋,足够买动一两个师的兵力了。陆荣廷虽然素来以“保境安民”自诩,但在真金白银和北洋军的双重压力面前,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动心。
“陆荣廷表态了吗?”
“还没有。韦秘书说,陆荣廷把龙济光的特使安排在驿馆,既不见也不赶,就这么晾着。看样子是在观望局势。”
沈砚之在库房里踱了几步,桐油桶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回响。他忽然停住,转身看着林志远:“你在剥隘有多少人?”
“老弟兄三百一十二人,都经过军事训练,枪支配齐。商会护卫队一百二十人,战斗力一般,但地形熟悉。还有——”林志远从油桶缝隙里抽出一卷纸,摊开在沈砚之面前,“这是右江沿线所有码头、关隘、渡口的详细地图。从剥隘到梧州,大小码头六十七处,驻军分布、兵力多寡、长官姓名,我都标在上面了。”
沈砚之俯身看图。那幅手绘的地图精细得惊人,每一处浅滩的水深、每一段峡谷的宽度、每一座炮台的射角,都用蝇头小楷标注得清清楚楚。这幅图没有一两年的实地踏勘,根本画不出来。
林志远这七年,没有一天是在做桐油生意。
“志远,”沈砚之的声音有些发涩,“这些年辛苦你了。”
林志远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自己残缺的左手上,良久才开口:“标统,不瞒你说,在江西挨了那一炮之后,我躺在死人堆里想了整整一夜。我这一辈子,十五岁投军,二十一岁跟了程振邦程管带,二十六岁在山海关认识了你,三十二岁兵败流亡。打了十七年仗,身边的弟兄换了一茬又一茬,到头来连个全尸都落不下。”
“可天亮了,我还是爬起来了。”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因为我总觉得,这辈子还没打完。还有一仗在等着我。”
库房里安静了片刻。窗外传来右江的流水声,混着远处码头上船工们的号子,悠长而苍凉。
“现在这一仗来了。”沈砚之的声音沉稳有力,“志远,收拾人马,准备动手。”
“什么时候?”
“明天夜里。”
“打哪儿?”
沈砚之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一个黑点——百色。
“龙济光的特使还在南宁等陆荣廷的态度,这说明陆荣廷至少现在还没有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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