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之坐在帐篷里,就着一盏油灯,给程振邦写最后一封信:
“……保定一去,恐难再归。第七师若灭,弟愿以死谢罪。唯有一事相托:若我战死,请将我妻儿送往日本。另,山海关防务图藏于天津英租界银行保险柜,钥匙在……”
他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帐外风声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教他认字时说:“‘義’字,上面是羊,下面是我。意思是,我愿为正义,如羔羊般献祭。”
他摇摇头,继续写完。封好信封,交给***:“明日出发前,派人送去天津。”
***接过信,眼眶发红:“师座,您保重。”
沈砚之拍拍他的肩,没说话。他走出帐篷,望向正定城的方向。夜空里没有星星,只有黑沉沉的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知道,明日一战,便是第七师的生死存亡。
而千里之外的云南,蔡锷正带着护国军,艰难地翻越雪山。
这把火烧起来了,便再也扑不灭了。
寅时三刻,滹沱河畔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奶浆。
沈砚之勒马在一处高坡上,身后是第七师的两个主力团。河对岸,正定城的轮廓在雾霭中若隐若现,城头隐约可见北洋第三镇士兵晃动的人影。昨夜炸毁铁桥的爆炸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那声巨响不仅切断了第三镇南下的通道,也彻底斩断了第七师退回保定的后路。
“师座,侦察兵回来了。”李长胜策马而至,脸上带着寒气,“第三镇的主力全在河对岸,至少有四个团。他们的炮营已经架起来了,就在城东那片高地上。”
沈砚之举起望远镜。镜头里,正定城墙垛口后密密麻麻的都是灰蓝色的军装,那是北洋最精锐的标配。更远些,几门克虏伯野战炮正昂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河滩。
“传令下去,”沈砚之放下望远镜,声音冷硬,“第一团在左翼,依托河堤构筑工事。第二团在右翼,把那片枣树林给我占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开枪,不准暴露火力点!”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士兵们沉默地挖掘战壕,架设机枪。没有人喧哗,只有铁锹碰击冻土的闷响。这种死寂的压迫感,比昨日的慷慨激昂更让人窒息。
“师长,”参谋长张振山凑近,脸色有些发白,“第三镇的兵力是咱们两倍,炮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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