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因为我儿子,我孙子,他们不用再给地主扛活了。我死了,值了。”
沈砚之的眼眶发热。这就是他的兵,他的兄弟。他们不懂什么三民主义,不懂什么共和民主,他们只知道,这个世道不公,得改。怎么改?拼命改。
“司令,”程振邦看着沈砚之,“这次要是成了,咱们真能拉起队伍,你打算怎么办?”
沈砚之想了想:“先去直隶乡下,那里北洋军控制弱,老百姓苦,容易招兵。有了兵,就跟皖系打游击,他们打直系,咱们打他们。等队伍大了,再往南走,去跟孙中山先生会合。”
“要是败了呢?”
“败了?”沈砚之抬头看天,天上一颗星很亮,是北极星,“败了就败了。咱们这三百多人,就当是颗火种。火种灭了,还有别的火种。中国四万万人,总有不怕死的。一个沈砚之倒下去,千千万万个沈砚之站起来。革命,总要流血的。流够了,天就亮了。”
程振邦不再说话。两人在院子里站着,站了很久。夜风很凉,吹得人骨头发冷。可沈砚之心里有团火,那火烧了六年,从山海关烧到日本,又从日本烧回天津。现在,这团火要烧得更旺,旺到照亮这片沉沉的黑夜。
鸡叫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来了,决定命运的一天。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他还有很多事要准备——见吴佩孚的说辞,吉田俱乐部的布置,西沽码头的接应,三百兄弟的隐蔽。每一件都不能出错,出错就是死。
可他不怕。
从父亲把刀交给他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条路,要么走通,要么走死。没有第三条路。
而现在,他离那条路,只差三百条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