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趁乱起事。吴佩孚要是收了捐款,就等于欠咱们个人情。到时候王麻子要是反水,咱们就把偷饷银的事捅给吴佩孚。王麻子不傻,他知道在吴佩孚手下,偷饷银是什么下场。”
这计策太大胆,也太险。可陈其美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乱世之中,想在夹缝里求生,就得比谁都敢赌。
“我去安排。”陈其美终于点头,“不过沈司令,吴佩孚这个人精明得很,你见他,可得小心。”
“知道。”
陈其美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沈砚之和程振邦。夜很深,天津城睡了,可他们不能睡。明天晚上,要么一举成功,拿到枪拉起队伍;要么全军覆没,死在北洋军的枪口下。
“司令,”程振邦忽然说,“你还记得山海关吗?”
“记得。”沈砚之望着北方的夜空。那里是山海关的方向,离天津四百里,坐火车要一天一夜。可在他心里,那座关城从来就没远过。
“那天下着雪,你带着我们三千乡勇,从西门杀进去。”程振邦的声音有点飘,像在说梦话,“清军的炮打过来,炸死了老刘,炸断了小柱子的腿。可没人后退,因为你在前面,举着刀喊‘跟我冲’。”
沈砚之记得。他记得雪是红的,被血染红的。记得父亲冲在最前面,中弹倒下时,还喊着“杀敌”。记得他捡起父亲的刀,那一瞬间,他不是十七岁的沈砚之了,他是山海关义军的指挥官,是三千条命的担当。
“后来咱们守住了关,可死了八百多人。”程振邦说,“埋人的时候,你一个一个给他们擦脸,记名字,说等革命成功了,要给他们立碑。可革命成功了,碑呢?”
沈砚之说不出话。是啊,碑呢?那些死在武昌的,死在南京的,死在北京的,死在二次革命战场上的,他们的碑呢?民国成立了,可碑没立起来,因为民国很快就不民国了。袁世凯当了皇帝,段祺瑞当了总理,冯国璋当了总统,换来换去,都是那些面孔。老百姓该穷还是穷,该死还是死。
“老程,”沈砚之低声说,“你后悔吗?”
“后悔?”程振邦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很苍凉,“司令,我程振邦活了三十八年,前二十年给地主扛活,吃不饱穿不暖。后来跟你干革命,吃了上顿没下顿,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可我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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