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出头。”林蔚然说,“一千多人,能干什么?”
沈砚之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一千多人,能干的事情多了。”他说,“袁世凯不是神仙,他管不了天下每一个角落。热河、察哈尔、绥远,这些地方天高皇帝远,北洋军的势力伸不过来。咱们在这里扎下根,慢慢发展,等时机成熟了,再打回去。”
“等时机成熟,”林蔚然苦笑了一下,“要等多久?”
沈砚之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也许一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也许等到袁世凯老死,也许等到北洋军自己内讧,也许等到南方再举义旗。也许永远都等不到。
但他不能这么说。
“不管等多久,”他说,“只要咱们还在,共和的火种就没有灭。只要火种还在,迟早有一天会烧起来。”
林蔚然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饼子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嚼了几下,梗着脖子咽了下去。
“沈参谋长,”他说,嘴里还含着饼子,声音含含糊糊的,“我信你。”
沈砚之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在篝火的光芒里,显得格外温暖。
“别信我,”他说,“信你自己。信你心里那个东西——那个让你从北平跑到滦州、从滦州跑到关外的东西。那个东西比谁都可靠。”
后半夜,风停了。
沈砚之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听着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听着远处涧谷里水流的声音,听着哨兵来回踱步的脚步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节奏,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咱们家三代人,就干了这一件事。”
爷爷那一代,是太平天国的时候。那时候他爷爷还是个山海关外的猎户,跟着乡亲们一起打鞑子。后来太平天国失败了,他爷爷回到山海关,继续打猎,但把一把短剑传给了他父亲,告诉他——总有一天,会有用的。
父亲那一代,是甲午战争的时候。父亲没有去打仗,他在山海关开了一间小铺子,卖些杂货,暗中接济那些从关内过来的革命党人。父亲说,打鞑子不一定要用刀枪,用钱、用粮食、用一间遮风挡雨的房子,都是在打。
到了他这一代,他用的是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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