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若是败了……”
“若是败了,”沈砚之接上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我便是乱党,是逆贼,是要砍头示众的。跟着我们的五百兄弟,他们的家小,也要受牵连。”
“那你还——”
“振邦兄。”沈砚之抬起头,看着程振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光,“你还记得宣统三年,我们在山海关起义的那个雪夜吗?”
程振邦愣了愣,点头。
“那晚,我们在关帝庙前誓师,三千乡勇,只有三百条枪。守关的清军有两千,枪炮齐全。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去送死。”沈砚之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可我们还是去了。为什么?”
“因为……”程振邦的喉结动了动,“因为不能再让满清骑在汉人头上,因为要建立共和,因为……”
“因为我们是中国人。”沈砚之打断他,一字一顿,“中国人,不能跪着活。”
屋子里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报童越来越远的叫卖声:
“看报看报!大总统申令,国体问题,听之民意……”
沈砚之站起身,走到窗前。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像眼泪。
“袁世凯要当皇帝,就是要让四万万中国人,重新跪下去。”他没有回头,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挺拔,“辛亥年,我们跪了一次,跪了两百六十八年。现在好不容易站起来了,他袁某人一句话,又要我们跪。振邦兄,你说,我们能跪吗?”
程振邦也站起来,走到沈砚之身边。两个男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雨中的天津卫。街道湿漉漉的,有马车驶过,溅起水花。几个穿着破棉袄的乞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远处,租界区的霓虹灯已经亮起,在雨幕中晕开五颜六色的光。
“不能跪。”程振邦说,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是,不能跪。”沈砚之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悲壮的笑容,“所以这一仗,要打。哪怕只有五百人,哪怕只有几条破枪,也要打。打不赢,也要打。让全中国、全世界都看看,中国人,不是谁想当皇帝就能当的!”
程振邦重重握住沈砚之的手:“我跟你干。”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骨节发白。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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