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前最爱梅,说梅花耐寒,有骨气,像咱们北方的汉子。父亲就义那年,也是个雪天。他被绑在法场上,背挺得笔直,迎着漫天的雪花,高喊:“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那声音,穿越二十年的时光,此刻在他耳边回响,清晰得像昨天。
“父亲,”沈砚之望着夜空,低声说,“您用命换来的,就是这个吗?一个被袁世凯窃取的‘民国’?一个被列强瓜分的中国?”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沈砚之闭上眼,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不,不能就这样算了。父亲的血不能白流,山海关下那些兄弟的血不能白流,程振邦此刻顶风冒雪北归的路,不能白走。
他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走回桌边,重新提起笔,在信纸的末尾,又添了一行字:
“革命尚未成功,前途犹多艰险。然吾辈既已踏上此路,便当披荆斩棘,一往无前。妹在关外,当与赵叔、振邦同心协力,整军经武,静待时机。兄在南方,亦当竭尽全力,为革命保存火种。他日若得机缘,南北呼应,大事可期。珍重,珍重。”
写完,他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然后仔细将信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盖上自己的私章。做完这一切,他才吹灭油灯,和衣躺到床上。
窗外,雪又大了。扑簌簌的,敲在瓦片上,像无数细密的鼓点。远处隐约有更夫的声音传来:“三更天喽——平安无事——”
平安无事。沈砚之在心里冷笑。这金陵城的夜,何曾真正平安无事过?六朝金粉,十代繁华,底下埋着多少白骨,多少阴谋,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如今,又轮到他们这一代人了。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他要去找宋教仁,打听和谈的具体细节。要去见几个从南方来的革命党人,联络感情,互通声气。还要去一趟下关,看看英国领事馆那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睡意迟迟不来。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孙中山疲惫的脸,是程振邦愤懑的眼,是若薇信里那句“惟盼兄早日北归”,还有……父亲就义时,在雪中挺直的背影。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父亲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沈砚之睁开眼,在黑暗里,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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