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着椅子扶手想站起来,但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我有地方安置你。”沈砚之从书案暗格里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西直门外,高粱桥,有个‘德兴粮栈’,掌柜姓胡,是我的人。你去那儿养伤,没我的消息,不要露面。”
程振邦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遍,塞进怀里,抬头看着沈砚之:“那你呢?袁克定既然怀疑你,你在陆军部,就是羊入虎口。”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走。”沈砚之神色平静,“我一走,就是不打自招。而且,段祺瑞今天让我明天去他办公室,这是个机会。若能取得他的信任,或许能在北洋系内部,找到盟友。”
“段祺瑞?”程振邦皱眉,“那个军阀头子?他能信得过?”
“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沈砚之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沓银票和***枪,递给程振邦,“段祺瑞与袁克定素有矛盾,与赵秉钧也不和。若我们能利用这些矛盾,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
程振邦接过银票和枪,沉默片刻,低声道:“砚之,这条路,太险了。”
“从我们举起反清义旗那天起,路就险了。”沈砚之拍拍他的肩,“振邦,记住,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南方的火种不能灭,北方的线也不能断。我们得活着,看到袁世凯倒台的那一天。”
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难听。程振邦重重点头,挣扎着站起身。沈砚之扶着他,两人从书房后门出去,穿过一条隐蔽的夹道,来到后院的角门。
门外停着一辆运煤的骡车,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看见沈砚之,微微点头。这是老何安排的人,可靠。
“保重。”沈砚之将程振邦扶上车,低声道。
“你也是。”程振邦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握。
骡车缓缓驶动,消失在胡同拐角。沈砚之站在角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子,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像一群无主的魂。
他转身回到书房,关上门,坐在书案前。天光从窗棂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桌上,那份“裁撤地方兵工厂”的议案还摊开着,墨字在纸上游走,像一条条蛰伏的蛇。
沈砚之提起笔,在议案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敌已动,我须静。以静制动,以待天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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