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拿着十块大洋,赤手空拳地回家。
回家?回哪去?关外还在清廷残余势力手里,滦河两岸十室九空,他们能回哪去?
“徐次长,”沈砚之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沈某有个不情之请。”
“讲。”
“第九师的弟兄,多是山海关、锦州、宁远一带人氏。如今关外仍在赵尔巽、张作霖之手,他们回不去。能否……请陆军部划拨一批荒地,在直隶、山东安置?有块地,有间房,他们才算真有家可回。”
徐树铮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此事,我可向内阁呈请。但能否成,要看各省的意思。如今直隶是曹锟的地盘,山东是张广建,他们若不肯让地,陆军部也难办。”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仁至义尽的模样。
沈砚之不再说话,坐回椅上。茶已经凉了,碧螺春舒展开的叶片沉在盏底,像一具具小小的、绿色的尸体。
接下去的谈话,成了徐树铮一人的独白。他摊开一份名册,开始念各省裁军的人数、日程、饷银发放的办法。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像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公文。李烈钧的脸越来越白,柏文蔚摩挲手炉的节奏越来越快,程德全闭着眼,可眼皮在不住跳动。
炭火渐渐弱了,铜盆边缘结了一层白霜似的灰。窗外的天色暗下来,那株老槐的枯枝在暮色中成了剪纸般的黑影。有乌鸦落在枝头,哑着嗓子叫了两声,扑棱棱飞走了。
“今日就到这里吧。”徐树铮合上名册,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诸位在京的住处,陆军部都已安排妥当。这段时间,就请暂居京城,待各省裁军事宜办妥,再行归建。”
他起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众人陆续站起,拱手,告辞。靴子踩在金砖上,声音沉闷。沈砚之走在最后,经过徐树铮身边时,听见他极低的声音:
“沈师长,好自为之。”
沈砚之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撩开棉帘,踏入渐浓的暮色。
陆军部外,天已全黑了。街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寒风里颤抖。远处传来冰糖葫芦的叫卖声,还有胡同里谁家炖肉的香气。这座城正在缓慢地、笨拙地学习如何做一个新时代的国都,可骨子里,还浸透了前朝的气味。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阶下,副官拉开车门。沈砚之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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