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看着徐树铮,目光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我那第九师,多是关东子弟。跟着我从山海关打到滦州,死了的,抚恤金还没发全。活着的,身上谁没三五处伤?十块大洋,够做什么?够买口薄棺,还是够抓几副治伤的药?”
徐树铮脸上的笑淡了些:“抚恤的事,陆军部自有章程……”
“章程?”沈砚之打断他,站起身。他个子高,一站起,便挡住了窗外的光,阴影笼罩下来,“我部阵亡将士一千三百二十七人,伤两千四百余人。按陆军部上月颁布的《暂行陆军抚恤章程》,阵亡者恤银五十元,伤残者二十至四十元不等。敢问徐次长,这批银子,何时能到?”
偏厅里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徐树铮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慢慢放下茶盏,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打,嗒,嗒,嗒。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沈师长,”他抬起眼,目光如针,“你这是在质问陆军部,还是在质问大总统?”
“沈某不敢。”沈砚之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话却硬得像铁,“只是替死去的兄弟,和还没死的兄弟,问一句该问的话。若这话问错了,沈某甘受军法处置。”
四目相对。空气里像有看不见的刀剑在碰撞,铮然作响。
良久,徐树铮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冷得透骨。
“好,好一个为兄弟请命。”他击掌,啪啪两声,在寂静的厅里格外刺耳,“沈师长重情重义,徐某佩服。只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众人,望着窗外那株枯槐。
“只是国事艰难,非一人一家之私情可左右。裁军令,是大总统亲自拟定,国务会议通过,已呈报参议院备案。今日请诸位来,不是商量裁不裁,是商量……怎么裁,才能皆大欢喜。”
他转回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程式化的、冰冷的笑意:
“沈师长所部,久经战阵,劳苦功高。大总统特意交代,第九师可留一旅精锐,编入京师卫戍部队,驻防南苑。其余官兵,按章资遣。至于抚恤银两……”他顿了顿,“陆军部即日拨付,绝不拖欠。”
一旅。沈砚之心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第九师满编一万二千人,历经大小十七战,现在能喘气的还有八千。一旅,最多三千。这意味着,要有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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